丽江组诗


■高维忠

  披纳西星月的姑娘
在丽江湿润的石板路上,
我希望逢着,
一个披着纳西星月的姑娘,
她有雪山一样的目光,
披肩里藏着茶马古道的香。

她静默地走过,
带着银镯轻响,
穿过水车与花墙,
在灯笼昏黄的光晕里,
投下修长而朦胧的影,
像我梦里描过千百次的模样。

这雨中的古城,
她会不会突然回望?
用玉龙雪山的洁白,
融化我所有流浪的迷茫。
啊,这长满青苔的小巷,
这彻夜不眠的月光,
我多愿化作她肩上的风,
吹拂她发梢的微凉。

她远了,远了,
像一首未写完的乐章,
但我知道——在某个转角,
在拉市海的波光旁,
她会解下彩虹似的披肩,
轻轻披在我思念的肩膀。

在丽江古老的四方街,
我希望再逢,
那个披着纳西星月的姑娘——
她有火光一样的眼神,
披肩里藏着昨夜的花香。

她坐在火塘旁,
银镯轻碰酒杯,
光影在她脸上流淌,
像雪山融水的微凉。
她抬头看我,
又低头沉默,
仿佛忘了月光。

我走近,走近,
却不敢惊动她的波浪。
她起身,离去,
留下火塘微弱的亮。
啊,这漫长的夜晚,
这不会熄灭的月光,
我多愿化作她耳畔的风,
吹响她银镯的悠扬。

她远了,远了,
隐入灯笼的昏黄,
但我知道——在某个窗旁,
在纳西古乐的弦上,
她会再次拨动,
我未曾说出的向往。

在丽江湿润的石板路上,
我终于逢着,
那个披着纳西星月的姑娘——
她不再有雪山般的目光,
而是春风一样的安详。

她笑着解下披肩,
轻轻披在我肩上,
说:“这彩虹早该属于你的流浪。”
我们并肩走过水车,
走过灯笼与花墙,
晨雾散去,雪山明亮。
她银镯声响在我耳旁,
像茶马古道的铃铛。

我不再怕她远去,
因为她已成为我的方向。
啊,这古城的晨曦,
这生生世世的回望,
我忽然想起最初的那一刻——
在丽江湿润的石板路上,
我希望逢着一个披纳西星月的姑娘……

  走婚桥的夜
篝火熄灭之后,
余温还在石板路上游走。
我们并肩走过走婚桥,
草海的芦苇把月色剪碎,
洒在你的左肩,我的右肩。

你忽然停下,
说听见湖水在模仿心跳。
我假装看远处里格半岛的灯火,
却用余光数你睫毛上的星光。

摩梭人的歌谣已经睡了,
只有风还在翻译水的语言。
如果明天你要回到山那边,
请把今夜的云带走——
它们太沉,我一个人的船
载不动。

我们不再说话,
任桥身在水面画出两道影子——
一道靠近,一道更靠近。

直到晨雾从女神山脚漫起,
我才发现,原来整夜
我们走不出这座桥,
星星替我们说完了所有沉默。

  泸沽湖
我曾见过你的眼睛,
像猪槽船划破晨雾时,
水纹里第一缕清晖。

女神山把云朵压低,
让走婚桥的弧度,
恰好接住两颗心——
一颗刚学会融化,
另一颗还保留着
石头的形状。

水性的花在五月醒来,
白瓣儿穿过波光,
递来你迟到的承诺。
我弯腰时听见整个湖的静默,
此刻所有秘密,
都沉进六米深的澄澈。

若誓言有重量,
就让它像这湖水,
不涨,不落。
若遗忘有路径,
就让篝火晚会后的长夜,
把歌谣揉成同一枚月亮。

当风从格姆山转身,
我们靠在客栈的木廊,
把余生折成猪槽船——
慢慢地,轻轻地,
飘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