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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少女怎长成
——读李文芬儿童长篇小说《月光谣》

■罗美斯 姚国军
李文芬是一位熟稔客家文化的广东儿童文学作家,她的长篇小说《月光谣》以20世纪后期粤北客家乡村为背景,通过小女孩李小双的童真视角,串联起七位乡邻的命运浮沉。所谓“月光”,不仅是客家乡村夜晚最寻常的清辉,更是承载乡愁、温情、时光的核心诗意符号。作者以见微知著的笔法,展现改革开放浪潮下客家村庄的时代变迁,礼赞烟火日常里人性的温暖与生命的力量。
守望相助的善意
客家人历经千年迁徙,在山野间扎根生活,养成了质朴善良、守望相助的品性。李文芬笔下的客家人,正是这样一群淳朴厚道的人——他们不尚浮华,待人真诚,平日里邻里相帮,患难相扶,在平凡的烟火日常里流露着本真的善意。
小说中的山林伯白日守山护溪,夜里巡河守坝,只因尝过亲人离世的苦滋味,便不愿再有人重蹈覆辙,尽显其赤诚善心。卖糖人的儿子打架摔断脚,教师爸爸李存福及时出手救治使这个顽劣型学生转危为安。作者以小女孩李小双的童真视角,让读者看见藏在客家血脉里的善良与温暖。
这种“善意”并非孤立的行为,客家乡民的“守望相助”是客家乡土社会的精神底色。作家不用宏大叙事,只以日常细节书写温暖的现实。在岁月流转中,他们虽生活艰苦,却始终秉持善行,在客家孩子的心中播下善的种子。
承续传统的民俗
民俗是生活之根,文化之魂。时至今日,广东多地仍留存着鲜活的客家民俗。李文芬的《月光谣》以细腻的笔触细致描摹出岭南客家的日常生活图景:农耕劳作、婚丧嫁娶……这些烟火点滴,最终汇成一幅鲜活浓郁的客家民俗画卷。
春天来临之际,村里的人犁地、耙田土、挖沟、修地坝、锄草、烧干草,各人各司其职,这鲜活的农耕图景,真切体现了客家人敬畏土地、亲近自然的朴素观念。李文芬并未让民俗沦为可有可无的背景装饰,而是将其深度融入人物性格与命运脉络。山哥的喜事和长安爷的丧事在祠堂中相继上演,办得同样热闹。通过礼仪描写,民俗的现场感跃然纸上。
在作品的场景营造中,民俗不只是地域文化符号,更是一根系紧人心的情感纽带。对于李小双来说,她既能看见客家人辛勤劳作、烟火日常的“生活之形”,更能品出客家乡土文化里坚韧、守望的“文化之魂”。
时代孕育的新机
双下村原本是上了锁的盒子,如今有人打开了这把锁:他们走在村子的黄泥路上,行过龙眼树、黄果屋,钻进竹林,就此消失在视野里。改革开放带来了新观念、新出路,客家人不再死守土地,纷纷敢闯敢拼,走出乡村奔赴远方。
群娣娘一家是第一批走出双下村的人,悲伤也随远行渐渐消散;小刘顺子的父亲幡然醒悟,决心到深圳闯荡,活出别样人生;船养叔因无地无宅难娶心爱之人,便与爱人私奔,赴深圳扎根……双下村的人们为了更好的生活,纷纷离家外出打拼。李小双考入重点中学,走向外面的世界。
各种新事物,如春日繁花次第绽放。时代的浪潮如一阵急风,吹开了围龙屋紧闭的门扉,让这片古老的土地,在经济腾飞的新气象与守望故土的旧情怀中,完成了剧烈而深刻的时代交替。
情系根脉的乡愁
《月光谣》中唱道:“月光光,照地塘,年卅晚,摘槟榔……”这首童谣,藏着新旧交织的乡愁。李小双的成长始终与时代变迁同频:她眼中的外部世界越来越大,而生活的村庄却在视野里越变越小,心底生出莫名的失落。但她始终提醒自己:要记得家的模样,记得这片土地上生长过的每一个人、每一间屋、每一轮日升月落。
在乡人的乡愁像“朦胧的月光”。看电视的场景与记族谱的情形耐人寻味,追剧的欢声笑语,与李小双父亲跷着二郎腿,静看天空月色的独处,形成鲜明反差。令李小双失落的是,长安爷的后事办完之后,他的名字只在族谱中留下一笔,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归乡人的乡愁像“清晰的月光”。五年后,群娣娘一家从深圳回到双下村,祭拜祖先。那一刻,群娣娘真正懂得:真正的“归宿”,从来不在都市的高楼广厦,而在双下村的祠堂、列祖列宗的庇佑里;不在异乡的奔波闯荡,而在血脉里代代相传的客家根脉、对故乡的永恒守望中。
李文芬以极富象征意味的“月光”贯穿全文——它既是“乡愁”的寄寓,也是守望的灵魂。正如群娣娘一家在岁月流转中“背井离乡又归乡寻根”,他们的心灵在时代浪潮与故乡晨昏中逐渐归于沉静,对故土的眷恋最终转化为身份认同的觉醒:明白了何为根,何为归属,何为心安。
《月光谣》大量运用客家方言词汇、童谣与民俗语汇,方言与普通话自然融合,既满溢乡土烟火气,又不影响阅读体验。李文芬以白描笔法铺展生活本真:妈妈的呵斥、林冰儿的笑容、刘顺子递来的半块红蒸粄……这些细碎日常,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作品在儿童文学的框架下,深度探讨城乡变迁、人口流动、乡愁守望、根脉传承等现实议题,这份人文关怀让小说超越了单纯的“儿童故事”,成为对人性与社会的温柔凝视。她以孩童的眼睛看世界,也让成年人读出了苦涩与温情。在快速发展的当下,《月光谣》仿佛在提醒我们:无论走多远,都要守住心中的故乡与根脉,在时代洪流中不忘来路,永远记得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