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是一场修行


■梁郁强
  自父亲过世后,母亲执意一个人留守老家。无论我们如何劝说,她都不为所动。她说,这个家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住惯了,有感情,舍不得离开,有空的时候我们常回来看看就行。
  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我明白,现阶段想说服母亲跟随我们一起生活,那是一件不易的事。既然这样,那就先遵从她的意愿吧。我们辛苦一点就是。
  以前,父亲还在世时,我很少记挂家里,甚至连电话也不常打,觉得一切都有父亲担当着,不劳自己操心。现如今,当老家只剩下母亲一个人的时候,我的内心却时刻被老家里的一切拉扯着——这个点,母亲吃饭了吗;查看监控,菜地里不见有母亲的身影,她干什么去了呢;台风过境,母亲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吗……为了让自己安心,最便捷的方法是拨通母亲的电话,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即可知道她的情况。听着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日常,我不时回应几句,这也算一天之中少有的轻松时光。有时候打电话回家占线,不用说,定是母亲和姑妈或姑姐或我姐姐在聊天了,我母亲的孤独,她们懂得。
  母亲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她时常对我说,人不能够太闲,“刀闲易生锈,人闲易生病”。即使一个人在家,她也像往时一样去伺弄家里的山岭和田地,山岭上有她管理了几十年的荔枝树,田里种着的是水稻,地里栽着的是番薯和花生。看着母亲这阵势,我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很认真地对她说:“有空闲时间,我就回来帮忙哈。”
  初夏,家中的荔枝刚开始泛红,母亲便担忧不已:山高路远,怎么担得回家,怎样销售得出去?我笑着说:“不怕,有我呢。”荔红时节,我积极联系客源,有空便往家里赶,和母亲硬生生把荔枝从山上担回家,挑拣好再打包寄快递,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夏天多雨,还来不及坐下好好喘口气,河边沙地上种植的花生和番薯又面临着被淹没的危险,我和母亲一溜烟地冒着雨跑去抢收,一担担的番薯、一筐筐的花生直往家里搬,那几天,我们的手指是麻的,肩膀是红肿的,双腿是酸软的,但河边人家就得和龙舟水抢时间、拼速度啊,否则,前期的努力都白费了。相对来说,田里的水稻还好处理一些,收割这个环节交给收割机处理就可以了;难的是晾晒稻谷,六月的天气,孩子的脸,阴晴不定,一团乌云飘过,便会让我们惊慌不已,一天收拢三四次稻谷,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当母亲看着晒场上金灿灿的稻谷、黄里透白的花生,脸上绽放出那略微舒展的容颜,我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以前,母亲极少到邻居家串门,收工回家后,一般是陪父亲看看电视或聊聊天。现在,只要她有空,便会往邻居唐家大嫂处走,我知道,一定是她太孤单了,她想找个说话的人解解闷。每当从监控里看到这一幕,我便莫名的感伤。周日回家,这是我近一年来保持不变的节目,一来回家帮母亲打打下手,二来可以和母亲吃顿饭聊聊天。月末,孩子们放大周假,我们相约一起回家,母亲早早便准备好食材做晚饭,虽说不上丰盛,但望着狼吞虎咽的我们,母亲自是欣喜不已。我们边吃边听母亲唠叨,也是一大乐事。
  与其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不如说是一场修行。在陪伴母亲的过程中,我的内心抛却功利而变得纯粹,一切都是围着年迈的母亲转——如何让她开心一些,如何帮她减轻负担,如何排解她内心的孤寂,如何让她感受得到我们的爱意……亲人们经常对母亲说,你的儿子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每当听到这些话语,母亲只是点头微笑。或许,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最高赞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