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嘱托


■吴映霞
  立夏的雨下了又下,拍打着窗外的油桐花。雨停后,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像极了母亲生前温柔的叹息。
  母亲一生平凡。她一辈子勤勤恳恳,省吃俭用。从我懂事以来,未见她为自己添过一件新衣裳,她把小姨和表姨认为过时的衣裳拿来洗净穿在身上,自我感觉良好。她总说:“衣服没破,又不脏,多好。”
  病魔无情地吞噬着母亲的身体,那些日子,她日渐消瘦,连说话都变得艰难。许是自知时日无多,她给村中的好朋友打电话,叮嘱她:“我儿子小时候体弱,我给他与土地下了契约,在他三十岁时要解契,那时你记得提醒我的大女儿,让她去办这件事。”
  她又打电话给媒人:“我家是穷些,但我儿子本性善良,他的性子内敛,麻烦你帮他寻个贤惠的姑娘,知冷知热地陪着他。”
  她喊妹妹到跟前:“你姐姐三十一岁时未成家,耽误了给她做‘担’,待到她五十一岁,你记得包个大红包给她。”
  老家有习俗,三十一岁是人生的重要节点,娘家人会好好操办,图个平安顺遂。没能帮我操办,母亲耿耿于怀。
  末了,她打电话给我:“你要好好培养孩子,让他们成才。”
  母亲终是带着对弟弟婚事的牵挂,带着未给我办生日的遗憾,带着对孙辈的期望离开了我们。
  她走那天,下着大雨。小时候我经常盼下大雨。大雨瓢泼时,母亲才会在家,拿出晒好的番薯粉,烧水揉粉做粉条给我们吃。又或者是做芋头饭,她一边做芋头饭,一边担心低洼的田会不会被涨起来的雨水淹了。
  雨势转小,就披上雨衣赶去巡查她的作物。
  如今,母亲离开已有几载,再也听不到她的叮嘱,再也吃不到她亲手做的饭菜,孙辈再也不能扑进她温暖的怀抱。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陪伴,如今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岁月无声,母爱无言。
  她曾用一生的付出,教会我善良,教会我坚强,教会我热爱生活。
  她走后,我才从村干部口中得知,她与父亲商量,把靠路边的地让出去做村路。
  我总觉得她未走远,她的身影藏在每一个清晨黄昏,藏在每一句温柔的叮嘱里。
  母亲,女儿对你的思念,跨越山海,岁岁年年,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