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文学的活态纪实与儿童想象

——评长篇小说《万物生长:一个人的营盘》


■王语琪 姚国军
  胡永红是一位深耕现实主义题材的儿童文学作家。她以真实英模人物为原型,将现实原型与文学想象相融合,创作兼具时代温度与生命思考的小说《万物生长:一个人的营盘》,2024年于新世纪出版社出版,2026年获第六届中国出版政府奖。作品以广东担杆岛为背景,讲述了退役军人刘永清三十五年如一日地守护海岛生态,并与猕猴种群相伴共生的动人故事。所谓“万物生长”,不仅是自然界的鸟兽草木的繁衍生息,更是生命在孤独与守护中绽放的精神象征。作家通过刘永清的守护历程与猕猴族群的拟人化叙事,谱写了一曲超越物种的共生交响,体现出“天地人和”的哲学深思。
  扎根海岛的“逆行人”
  这部作品塑造了一位扎根海岛的“逆行人”形象,带有很强的纪实性。主人公刘永清是万山群岛上的守岛兵。24岁退伍后,他没有选择追随时代浪潮奔赴城市,而是主动来到远离人群的担杆岛,成为一名巡林护猴的守岛人。这一选择,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是时代常态人生道路上的“逆行者”。但这场所谓的“逆行”,对刘永清而言并非被动接受,而是源于责任与热爱的主动坚守。
  逆行之路绝非坦途。初上担杆岛,迎接刘永清的只有一片废弃破落的营房。岛上没有供给,吃喝只能靠自己解决。于是他便整理出一间简陋的石屋,作为自己扎根海岛的“营盘”。石屋里燃起的第一缕灶火,让废弃的营房重新有了烟火气。从此,这座石屋既是他对抗孤独的阵地,也是他守护担杆岛的起点。
  这场逆行,让刘永清从“陆上闹市”到了“海上孤岛”,却也正因这份退隐,使他获得了观察生命、贴近自然的独特视角。作家并未将这种几十年的坚守渲染得高不可攀,而是以细腻的笔触让我们看见:这种“逆行”并非脱离时代,而是一种清醒的选择——以个人的坚守,诠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深刻道理。
  决战丛林的“逆袭猴”
  这部作品把人写得真实质朴,把动物写得童趣盎然。两只“逆袭型”小猴形象满溢作家鲜活灵动的儿童想象。在传统的生态主题作品中,人往往处于凝视者的位置,自然则是被凝视的客体。这部作品最独特的地方,就在于作者跳出传统的写作模式,别具匠心地引入了第二条叙事线——猕猴的世界。
  胡永红秉持“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创作原则,用拟人化的写作手法讲述了猕猴世界里岱山和天梭的励志成长故事。岱山天生颊囊萎缩,历经被驱逐出群,险些丧命等各种磨难后,最终靠着勇气与力量重返猴群,成为猴王;天梭自幼离群漂泊,被刘永清救助后与岱山相识,在一次次驱逐中站稳脚跟,最终协助岱山夺得猴王之位,成为猴群副统领。作者也借这两只猕猴的成长史,向少年儿童揭示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世界上没有天生的王者,只有从边缘一步步走向中心的勇者。
  同时,作品还展现了自然界的生存法则与猴群内部的等级秩序:星口咀猴群中猴王垦山踞于树冠中心,统帅猴群;副统领坦多觊觎王位,伺机夺权;俘虏猴微微地位低下,负责觅食接生;兵猴需通过猴群集训,学习战斗技能……胡永红笔下的每一只猕猴都是独特的个体,形象生动且富有个性。它们不再是守岛人故事里的背景与点缀,而是作为自己故事里的主角,真正被我们“看见”。
  生命救护的双向奔赴
  在作品中,担杆岛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地理概念。它是刘永清与猕猴共同居住的家园,是人的营盘,亦是猴的国度——两种生命在此相遇、相知、相守。
  面对盗伐盗猎者,刘永清设法保护猕猴;在刘永清遭袭受伤时,猕猴亦护其左右,助他脱困。当海娘分娩不顺时,刘永清与妻子用祖传铜钥施救;而在庞虹临盆之际,雌猴海娘也以独有的方式给予陪伴与鼓励。小猴天梭借助聪聪的围巾、奶嘴,引导庞虹惊扰猴群,解救被猴群禁足的岱山;而当幼童聪聪高温惊厥情况危急时,小猴天梭、岱山和小狗大黄奔走引路,助刘永清寻得勒希医生。
  胡永红巧妙利用这些交相呼应的情节,让我们看到了在担杆岛上人与猴的双向奔赴,让我们明白,在自然界中,动物不仅是被守护者,亦是守护者。
  万物共生的和美生态
  作品的主题围绕着一个“和”字展开。胡永红用朴素直白的文字,把天地人和的生态理念,写进了担杆岛的日常故事里。她不追求华丽的辞藻,而是通过真实的场景和细节描写,让人、猴、自然之间的关系变得清晰可感,让共生的理念如海雾浸润岛礁一般,无声地沁入青少年读者的内心。当孩子为天梭的漂泊揪心、为岱山的逆袭雀跃时,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意识,便已在那一刻悄然生根,成为贯穿全文的精神线索。
  小说中没有刻意的抒情和过分的说教,作者只将守护的日常琐碎、生命的相处细节、万物的生长规律,一一呈现:巡山的脚印,投喂的苹婆果,猴群新生的幼崽——这些真实的细节比华丽的语言更能打动读者。小说以担杆岛为原点,探讨了人与自然如何相处、生命如何共存的重要话题。这种贴近现实的书写,让作品超越了一般的叙事文本,成为对生态与生命的真诚思考。
  在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努力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的时代背景下,《万物生长:一个人的营盘》有着现实的意义。它用温和而坚定的方式提醒我们,人与自然从来不是对立的,尊重自然、守护共生,才是长久发展的根基。这部作品也在告诉读者:天地之间,唯有和谐相处,万物才能真正生生不息,共同奏响关于生态、自然、共生的恒久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