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从军梦
■王奇文
在我家那老古董的“藤夹”里,装着一本褪色的相册,翻开扉页,是爷爷穿着略宽有点不大合身的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容灿烂的老照片。那是爷爷应征入伍时的珍贵照片;再往下翻是一排闪闪发光的锃亮军功章;“藤夹”底是一身折叠整齐的橄榄绿军装。
爷爷把这“藤夹”视为至宝,也当作传家宝。他自豪地对着孙子们说:“这橄榄绿是我一生至高的荣耀,这军功章里有我的责任与担当。”
爷爷经常说:当兵保家卫国,是每个公民的责任和义务。他十九岁便应征入伍。他在部队刻苦努力,勤奋练就过硬本领,屡立战功,退役时被分配到乡粮管所,当时最吃香的单位,却被爷爷拒绝了。他背起行囊回到家乡,在大队(现在的村委会)当了二十多年的民兵营长,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农民子弟应征入伍,为国防建设做出了应有的贡献。军人的坚毅与担当,深深烙印在我们家族的血脉里。
我父亲18岁那年接过爷爷的接力棒,报名参军,成为解放军某部一名汽车兵。入伍的那一天,爷爷坚持把父亲送到镇武装部,又随车送到县人武部,直到父亲坐上接兵部队的军车,才频频挥手惜别。方向盘就是手中的武器,方向盘就是战无不胜的指挥棒。父亲苦练过硬本领,曾被记二等功、三等功。
父亲是我的榜样。小时候,经常听父亲讲部队的故事,讲驾驶的艰苦,讲立功的喜悦,讲“优秀士兵”的荣誉,讲“林海雪原”“开劈红旗渠”“建设独库公路”的故事……我幼小的心灵从此播下了从军报国的种子。
但很遗憾,我因先天近视加之身体孱弱,不符合当兵入伍条件。而妹妹身强力壮,“花木兰”气质,且读书出类拔萃,在考大学填志愿时,义无反顾地填报了军校,顺利地被某军事学院提前批录取了。那天,时年87岁的爷爷别说有多高兴,从“藤夹”里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颤巍巍地穿上,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人老了,腰弯了,但那身橄榄绿穿在身上依然挺拔。父亲站在身后,父子对视,百感交集,谁也不说话,眼睛却湿润了。
妹妹入伍那天,新兵们都穿上迷彩服,胸前戴着大红花,分外英姿飒爽,象极了当年的父亲。爷爷拄着拐杖送行。火车启动时,爷爷颤巍巍地举起右手行军礼,那军礼依然标准不过了。
到部队后,妹妹勤学苦练,很快当上了副班长、班长、排长,乃至连指导员。她每次给家里写信,说到部队学习训练都很艰苦,但想到爷爷父亲两代人从军历程,想起爷爷那个军礼,想起爸爸所说的责任和义务,干劲就倍增。
妹妹因为品学兼优,能力出众,服役期满后继续留队,被调到某部任军事教员。爷爷的眼睛不好使,妹妹写给家里的信总要我念给他听。爷爷越听越有滋味,笑意顿时泛起,抚平了额上的皱纹,高兴地说:这娃有出息!
妹妹第一次休假回家探亲,虽穿便装,但不失军人的挺拔英姿,处处洋溢着军人的风彩。她一进门就直奔爷爷敬了个军礼,又向父亲敬了个军礼!爷爷眉笑颜开,父母亲喜上眉梢,那一刻我顿时觉得:橄榄绿对我家来说,不仅是一种颜色,更是一种传承,一种血脉,一种眷恋。
从军梦圆,家族荣光。“从军梦”的种子由爷爷这一代播下,在父辈中发芽,在妹妹这一代抽枝长叶,还望在侄子一代继续开花。我家族的从军梦内核,不仅仅是对一身橄榄绿的向往,更是对“守护”二字的诠释,守护美好家园,守护岁月静好,守护一份跨越时代的忠诚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