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泮

　　半里长征
一手拄着拐杖
一手提饭篮
行色匆匆的人群里
挪着小步的人，是母亲
从路的这一头走向另一头
转角处 藏着她隐隐的痛

半里很长
一生一世的折磨
这个街口就够了
半日很短
从晨曦到骄阳
晴朗天里，也像走着暴风骤雨

每一步都像她爬雪山
她走过草地
是她跋山涉水的二万五

那清单就是面前的沼泽地
母亲，两只小脚能探过去吗
也许白床单就是女儿的包裹布
今后您的余生谁来陪伴

母亲啊，
不忍再望您磨蹲的两行脚印
女儿抹不掉的两行辛酸
早已穿过捂着嘴巴的手指
潸然泪下

　　木根
藏于地里时，心有千千结
是身心承载太多
搬到炕头来已了无牵挂
已准备随炊烟而去
或朝霞或夕阳之后
化为灰烬是它最后的宿命

灶炕前母亲默不作声
而抖动的双手不停地暗示
像不像，像不像
又扭又曲的木根

时光随着流水而去
我已习惯于无视，都没发现
母亲被冲刷得满脸沟壑
而她一点一点挪移的背景
愈发让我心惊肉跳
像是一步步蹭着走向火坑啊

此刻，炕头那截木根
让我窥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