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旋律
■沉酲
我的老家,在一处偏僻的山村,那里有山,有水,山水相依。童年时的山村仿若被尘世遗忘的净土,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然而,我却从未感到寂寞,因为有那动人的旋律,长年萦绕在耳畔,陪伴着我,让我的童年过得充实且快乐。
每天凌晨,雄鸡总是准时地唱起晨歌,那声音高高低低,此起彼伏,宛如天籁之音,穿透了寂静的山村和幽蓝的夜空。当它们唱到第二遍时,我便从床上一跃而起,牵着老牛,向山上走去,让老牛尽情享受鲜嫩的青草。到天刚蒙蒙亮时,我又要背着书包,奔向学堂,去聆听老师的教诲。从早到晚,我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虽有疲惫,心中却满是快乐。
三至五月,山村的湖泊、池塘、小河、水沟的岸边与草丛中,以及在稻田里,蛙鸣声此起彼伏,恰似一支宏大的交响乐团在激情演奏。特别是在夜晚,那些大大小小的蛙儿,仿佛是被黑夜释放出来的小精灵。它们在那里抑扬顿挫地演奏着,声音时高时低,节奏时快时慢,宛如一首首动听的夜曲。在这美妙的蛙鸣声的鼓动与催促下,大人们忙碌于春耕、春播;而我在放学后,也不得闲,或是上山拾粪,或是割草沤肥,只为给庄稼提供充足的“营养和美食”。每年的芒种前后,布谷鸟受凤凰之托,化作信使,准时飞临到山村、田野和树林。它像一位深情的歌手,用那洪亮、悦耳却又略带凄凉哀怨的嗓音,彻夜不停地歌唱着。尤其是在黄昏、夜半时分和太阳未出的清晨,它唱得愈发起劲。“布谷、布谷”“快快播谷”“快快插秧”“快快干活”的歌声,节奏明快,富有韵律,似在弹奏着庄稼人的心弦。父亲听到这歌声,更加忙碌起来。他起早贪黑,扛起犁耙,牵着老牛,在那片希望的田野里精耕细作,施肥播种。他怀着对丰收的殷切期盼,任凭汗水湿透衣衫,不顾身体的疲惫。待到秧苗长成,他又不分昼夜,争分夺秒地抢插。我紧跟在父亲身旁,与他并肩作战,为争取当年有个好收成,奋力拼搏在这片土地上。
当夏天的脚步轻轻走来,蝉儿成为了夏天的首席演唱家。它们在黑暗潮湿的泥土里蛰伏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只为在地面上度过那几天或者几十天的短暂时光。或许正因为生命如此短暂,它们才要在这有限的日子里尽情歌唱,为自己营造一个怡然自得的世界。它们通常栖息在繁茂的树上或翠绿的枝叶间,放开那夜莺般的歌喉,尖利而悠扬地引吭高歌。声音婉转悠长,此起彼伏,一直唱到夕阳西下,暮色笼罩大地。
对于父亲来说,夏天注定是个忙碌的时光。在蝉儿那响亮、动听的歌声中,地里的麦子渐次成熟,田里的早稻也相继金黄,正等待他去收割。而在麦子和早稻收割完毕后,他又要马不停蹄地对晚稻进行移栽插秧。我作为父亲的得力助手,与他同甘共苦,起早贪黑,穿梭在田间地头。我们虽然累得大汗淋漓,内心却充满着希望,疲惫的身躯里藏着愉悦的灵魂。
在那些美妙旋律的陪伴下,我不知不觉地成长为如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