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草悠悠青团香


■刘开栋
  时至仲春,清明时节,飘飘洒洒的雨点把大街小巷和乡村山野渲染成云遮雾罩的模样。是细密的雨点迎来了清明,还是清明携着雨点悄然莅临人间,已经难以分辨。
  清明时节雨纷纷,古代诗人的佳句,千百年流传至今,清明和雨,已然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似乎没有下雨的清明时节,就是不完整的,就是带着遗憾的。每至清明前后,天总是阴着,时时给大地恩泽的滋润。
  这时,在乡村,在野外,沟渠边,小路旁,青翠欲滴的,是丛生的青蓬草,低低地长在田野的地表,纤细的茎秆裹着青色的外皮,片片碧绿的叶片如同细小的手掌,在春雨的浇淋中疯狂生长。靠近时,清新沉郁的气息扑鼻而来。论其气味,是清新中混合着土气,是土气中夹杂着芬芳。它有着平凡的外表,平凡的气味,清明时节,却被人们想起,采摘来做青团。
  任何粿类食物,都离不开糯米的参与。母亲冒着春雨采摘来的青蓬草,还沾着新鲜的露水。去根,洗净,和糯米、籼米一起,在鲜榨米粉铺,通过机器的研磨,把米和草榨成粉末。化为齑粉的青蓬草,把鲜绿的汁水和清新的气味混合进同为齑粉的糯米面,二者已然合二为一,不分彼此。棉布袋盛着,袋口紧紧系着,大石块压着,把藏身在内的汁液慢慢挤出。
  春天的夜晚安静得只剩草木拔节的窸窣声响。黎明到来,取出青蓬米粉,取一筛蒸熟,再度混合,生熟杂糅的米粉就具备了柔软黏合的质地,任人拿捏。母亲一分为三。
  一份做芝麻馅。黑芝麻和白糖此时结盟为关系密切你中有我的亲兄弟,一套木模具,铺上米粉,舀一勺黑芝麻糖置于中央,上下压实,取出,两面各刻有一个“福”字。
  一份做萝卜丝馅。必须得是刨丝器刮出的又细又短的萝卜丝,细不过牙签,短不过拇指关节,趁春雨的间隙,在阳光下腌制晾晒一两日,和猪肉丁混炒,少盐。
  一份做春笋馅。必须得是今春刚破土而出的新笋,往年的冬笋储藏一冬之后,定然少了几分鲜嫩的劲头。去皮,清水浸泡一晚去其涩味,切丁,爆炒。如同包饺子那般,擀面杖压好薄面皮,包着厚实的馅料,捏着边封口。青团个儿大,和饺子相比,一个顶仨。
  做好的青团,竹笸箩里躺着。煤炉上的水烧开了,青团放进蒸笼,一顿猛火之后,空气里都是青团的甜香。到了火候,母亲掀开锅盖,烟气朦胧中,化为深绿外表的青团,重回竹笸箩里安置,热气还未散尽,孩子们忙不迭地双手捧着一个,张口就咬,甘甜的芝麻糖,鲜美的萝卜丝,脆嫩的春笋,肥瘦相间的猪肉,足以把小小孩童的欢喜,结结实实地填满清明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