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磨灭的父爱


■黄链洲
  时光流转,人生的河流总是不断地前进,有时平缓如湖,有时急转如涧。岁月的河流在父亲的生命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昔日那位文质彬彬的先生,如今却渐渐被阿兹海默症的迷雾所侵蚀。
  我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副父亲年轻时的画像,笔触细腻,眼神坚定,那时的他是那么充满活力。如今他坐在沙发上,有时眼神涣散,有时又会陷入深深的沉思。
  看着父亲的画像,回想起童年时光,那时的父亲是我心中的英雄,他总是笑着听我讲述学校里的趣事,教我骑自行车,陪我走遍城市的大街小巷。他的眼睛里总是充满智慧和深情的光芒,那种光芒温暖了我整个童年。
  而父亲的过去更是传奇。他是镇里中学校长,年轻时在学校教书,是众多学生心目中的楷模。那时的他笔挺的西装、飘逸的头发,还有那种对知识的炽热追求。
  父亲讲课时,整个教室都会被他的激情和智慧点燃。他用自己的方式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学生,用他的爱教育了他们,也教育了我。
  但时光总是不等人。阿兹海默症悄然而至,侵蚀了父亲昔日那敏锐的思维和充满活力的灵魂。我渐渐看着他从那位尊贵的教师变成了一位需要人照料的老人。他开始混淆记忆,忘记了曾经熟悉的朋友,甚至连我这个儿子也时常认不出来。
  尽管如此,我从未觉得失望或沮丧。因为我看到,那双曾经教我识字、带我走遍人生道路的眼睛,虽然现在看上去迷茫,但深处仍然有着父爱的光芒。那是一种超越记忆,深深印刻在血液和灵魂里的东西。
  那一日的午后,阳光悠然地洒在客厅的地毯上,父亲的眼神似乎也随着阳光变得有些明亮。我决定带他外出走走,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品尝他曾经钟爱的美食。
  我们来到一家东北饺子馆,我和父亲是这里的常客,这里与我们共同成长的回忆紧密相连。门扉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仿佛诉说着沧桑的历史;门口两侧的红灯笼随风摇曳,守护着岁月的温馨。
  店内的装潢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古朴的韵味,那盆挺拔的竹子屋角静立,仿佛正默默见证着我们父子间的点点滴滴,诉说着我们在这里度过的无数欢聚时光。
  此时父亲的脸上带着些许茫然,仿佛不太确定是否曾来过这里。但当服务员端上一盘鲜美嫩滑的饺子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我们并肩吃着饺子,父亲有时嚼着食物陷入沉思,有时又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的风景,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店内的景物似乎唤起了父亲的回忆。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窗外掠过的载客摩托车,似乎都在引领他走入时光的长河。
  饭局快要结束时,盘子里仅剩下两个饺子。我准备叫服务员打包,突然父亲用手抓起饺子放进了口袋。我愣住了。他笑了笑说:“这是留给我儿子的,我儿子最爱吃这个。”
  我目光凝视着他,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即使他忘记了世间万物,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甚至忘记了我是谁,却始终未忘记对我这个儿子的爱。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的父亲,那个教书育人、爱我如命的父亲回来了。
  归途的路上,夕阳渐渐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金黄。我紧紧地握着父亲那微微颤抖的手。那手曾是多么有力,曾带我走过童年的田野,教我飞翔的翅膀。如今虽然萎缩,却依然温暖。
  阿兹海默症或许剥夺了父亲的记忆,可那份对孩子的深深的爱意,已经融进了血液,永远在流淌。
  那日迎着夕阳的余晖,我送父亲回到家中,为他盖好毯子。然后坐在窗边,望着远方的夕阳,回味着着父亲的爱,和时光的河流。
  生命总有许多不可控制的改变,但父亲对孩子的爱却永远不会改变。它如同永恒的河流,时刻滋润着我们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