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发
■丁雪珍
今天周六,我来到母亲家小坐,突然想起头发长了,随口道:“该去剪剪发了。”坐在旁边的母亲听了,笑着说:“让我帮你剪吧。”
母亲拿来一把平剪,一把牙剪和一把梳子。我拿来一面大圆镜,穿上一件长罩衫,选了一个地方站好。剪发便进入了程序。
还是传统剪法,削薄一点,剪短一些。母亲先拿起梳子把头发梳顺溜,接着拿起一小撮头发,用牙剪斜方向嚓嚓地从上往下削,然后用平剪修理修理……不多时,地上落了半圈头发。
我闲着,随意拿起镜子把玩,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忽地,从镜子看到,母亲的头发花白了,发量明显比以前少了;眼睛变小了,早已没有了双眼皮;皱纹多了,深深浅浅的;还有些许老人斑烙在脸颊上,宣告着岁月不饶人。我已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认真看过母亲,只知道已许久不这样亲近地看母亲了。此时镜中母亲的道道皱纹仿似一条条虫子,在吞噬着我的心。母亲老矣!而这时母亲笑嘻嘻的,一道道皱纹仿似一圈圈水波,在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容,咧开的嘴里上下颌都各缺失了两个门牙。
母亲满脸笑意,握着牙剪挥洒自如。突然,母亲盯着我的头发,脸上的笑意没了,皱了皱眉头,很快又若无其事剪了起来。这一举动,我已猜到为什么。“你有白发了,不止一条。”母亲的声音很低,但我能听到。从青丝到白发,我仿佛又看见母亲昔日为我剪发的情景。
那是一个放学后的中午,我让母亲帮我剪发。母亲二话不说,和我来到屋旁的油茶树下,开启了“学生装”的剪发旅程。嚓嚓嚓……几声下来,头发纷纷落地。我信手举起镜子一看,用手摸了又摸,立刻撅起嘴巴,火气飙升:“妈,你看你弄的,太短了,太短了。”“咋了,了,让妈看看!”母亲紧张得绕着我的头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青,短是短了些,可妈不是故意的。”我听不进母亲的任何解释,哗的一声大哭起来,嚷着要母亲非赔我头发不可。望着哭得伤心的我,母亲连连赔不是。但我就是那么小心眼儿,竟一连几天都不理睬母亲。
实在看不下去的邻居直面训斥了我,说我不懂事,说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犁田耙田,腰杆都累弯了,累疼了,但在子女面前,仍坚强地挺直着;为了及时完成春耕的活儿,起早贪黑,睡眠严重不足,有时头晕了,也是歇一会又继续干……我这才知道那天中午,母亲刚耙完水田回来,又累又渴,午饭未吃,双手酸痛,还是先照顾我的请求——帮我剪发。训斥声让我无地自容,我心里的怨恨一下子全消散了,想想自己仅仅为了几撮头发而责怪母亲实在不应该。年少无知的我,竟是如此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哎哟,本想帮你把白发剪到底,可我笨手笨脚的,却剪掉了好些黑头发,凹了一个小窝……”母亲的话,把我拉回现实中来。母亲重复说,生怕我不知道,又担心我像当年一样火爆而伤感……此刻,我怕母亲心生内疚,赶紧连声说:“妈,没事的,剪发就像割韭菜一样,剪了又会长出来。”母亲见我如此轻描淡写,如释重负,也调皮地说起当年那次我要她赔头发的事情。望着母亲手舞足蹈演示当年的情形,我才知道母亲一直念念不忘此事,如今释怀了,咯咯地笑,笑得轻松自如。
约摸花了二十分钟,剪发“大功告成”。母亲望着自己的“作品”,笑了笑说:“青,除了那个凹小窝,这发剪得还算合格的。”我摸摸头发,由衷地说:“妈,您已剪得很好!”我转过头来,与母亲相对而笑,心里蜜意油然而生:有妈在,甜美!
望着迈进家门的母亲,方发觉母亲矮了许多,曾经身高一米六的她,现时不过一米五二左右。这一刹那的背影,让我揪心揪心地痛。我竟在“最近的距离”中,悄无声息地把亲情遗忘在心灵最底处。
著名作家毕淑敏的散文《孝心无价》中有道,“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愿每个子女都能及时行孝,别让“子欲养而亲不待”成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