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辉

　　遇见
　　1981年春节前夕，河江大学76届衡邑籍工农兵大学生聚会。同学们欣然起舞，放声高歌。白雪打扮得时尚靓丽，舞姿优美，成为聚会上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有人提议：“远方同学也献上一首歌吧！”远方礼貌地站起来。同学们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因为远方不是他们的同学，大家并不认识他——是表姐晚霞带他来玩的。
　　“我五音不全，歌唱得不好，还是给师哥师姐们朗诵首我发表的诗吧！”远方腼腆地说。掌声过后，远方旁若无人地朗诵起一首《远山》。朗诵用心用情，声音铿锵抑扬，字字句句透露出他渊博的学识和过人的才华。白雪认真地聆听，不住地点头，不由自主地向这位青年才俊投去敬佩的目光。
　　远方寻个大厅角落坐下来。白雪主动向远方打招呼，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晚霞赶紧凑过去介绍远方的情况。
　　远方是一所名牌大学中文系的高才生，今年考上的大学。远方在村里当过生产队长、民兵连长、治保会主任、党支部书记。恢复高考后，他没有到学校复读，白天抓生产，晚上埋头苦读，经过三年的努力，最终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白雪被远方追求理想百折不挠的精神和横溢的才华折服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青春萌动撞击着她的心房。
　　那天，白雪和远方聊得深入投机，大胆地向远方表达了爱意。远方被白雪的美貌所打动，也向白雪伸出了橄榄枝。
　　远方和白雪相恋了。
　　白雪和远方爱情的火花绚丽了他们的青春。从此，白雪的生活里有了月圆之夜的浪漫，枯燥的生活变得多彩绚烂。远方情有所托，精神焕发。
　　牵手
　　两人鸿雁传情。每当白雪读着远方富有哲理的爱言情语，她会热血沸腾欣然忘我，似乎在读他的人品，品他的才气，恨不能把那些情语熟记于心。远方的才学掩盖了外在形象的不足，白雪对远方崇拜有加，对他的爱更加坚定不移。
　　远方和白雪交往中，发现他和白雪性格落差大。白雪强势，凡事只有服从不许越位，和她在一起少了自主性，产生了强烈的压抑感距离感。
　　从远方读大二起，白雪每月都去北京看望他，远方对此很不乐意，见到白雪只是浅浅的问候。她对远方的爱如飞蛾扑火、瀑布投潭般义无反顾。
　　远方家在农村，弟兄三人，两个哥哥没有娶上媳妇，家庭条件不好，供养他读大学有困难。白雪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条件优渥。她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一所市直专科学校教书，她用工资资助远方上学。
　　大四那年暑假，白雪和远方的爱情几乎走到了尽头。她对他的爱如骄阳烈火，而他对她的爱平淡如水。白雪感受不到被爱的甜蜜。
　　“你到底爱不爱我？”白雪有点歇斯底里地追问远方。“我触摸不到爱你的幸福感觉，我们慢慢培养感情吧！”远方的回答轻松而平淡。这样一个敏感话题，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白雪觉得他辜负了她的爱她的付出。白雪委屈的怒火一下子窜上心头，抬手给了远方一记耳光。
　　远方走了，白雪没挽留住远方。她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留住这份爱！她呼喊她的同事到车站去找他。在同事们的劝解和白雪的哀求下，远方不情愿地回到了她的身边。白雪给远方作了深刻检讨道了歉。远方重新审视了他和白雪的爱情，他觉得白雪是深爱他的女人，对他这样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应该珍惜而不应放弃，他觉得自己亏欠愧对白雪，远方似乎醒悟了。那夜，远方那盆微弱的爱情之火终于没有熄灭。
　　大学毕业后，远方留在了北京。这就意味着他们结婚后要过牛郎织女的日子。白雪动用关系，把远方从北京调回她生活的城市，安排在市直机关。
　　那年春节，白雪牵着远方的手踏上红地毯，走进了婚姻。白雪觉得牵住了远方的手，就牵住了他的心他的爱，牵住了一世的情缘一世的幸福。
　　离别
　　白雪和远方结婚第二年，有了爱情的结晶。左边有丈夫右边有孩子，白雪却仍然不时感到阵阵失落，感到自己深深的执着的爱没有得到远方对等的温暖的回报。远方把爱献给了文学。他的生活里只有文学和书，每晚读书写作到深夜。而她如他读过的陈书旧文、失败的文稿弃置一边。远方对她的爱犹如一泓静水，波纹不兴，涟漪不起。
　　爱情路上，白雪从如花似玉的姑娘变成了风韵不存的老妇。即使这样，白雪还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努力地去爱他，希望他今后重燃爱火。
　　近几年，远方连续出版了几本有影响力的书，成了知名作家。有个叫诗诗的女孩写了一本书，找上门来让远方给予指点雅正。诗诗是一位大学生，聪颖靓丽，三十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从诗诗踏进他们家门的那一刻起，白雪就意识到远方会爱上她。白雪了解远方，他不是没有爱，而是没有找到他爱的人。其实，白雪和远方活得都很累，心里都很苦。远方看诗诗的眼神告诉白雪，他爱诗诗。
　　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远方对白雪说：“我们分手吧！这些年，我的爱已经干涸了，我们活得都很苦很累……”他胆怯地站在她面前，面如土色，声音随着他的身体一起颤抖，而她的心却静如止水。“既然我们不能相守，就选择分手吧。”白雪坦然地说。
　　白雪茫然。远方释然。
　　白雪在单恋路上走了半生，在天命之年，她最需要家庭温暖和丈夫关爱的时候，二者都随着远方爱情凋萎而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