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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那些开花的树
■张立芬
清晨,骤雨初歇,街道上有些狼藉。我穿过还有些积水的街道,在一个公交站等候开往单位的车。公交站的背后是一个袖珍公园,里面满树繁花,微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一个多月前就盛开的广玉兰,曾经圆润饱满的花朵,像一群可爱的白鸽落在枝间。经过昨夜一场大雨的侵袭,繁茂的枝叶间只有稀疏零星的花儿倔强地坚守着美丽与高洁,树下零落的花瓣被污水淹没、浸湿,奄奄一息。
女贞子的花期正盛,满枝都是细碎的青白的花穗,比它的叶子还要稠。细看,在每根琼枝的顶端都分出触角一样的花柄,花柄上又挤满密密麻麻的花粒,整棵树看起来繁华又盛大,只是颜色素淡清雅,暗香浮动。轻风徐来,一幕小米粒儿的花蕊从眼前跌落下来,在地上轻弹后落入积水,那一瞬间,我心里竟被漾出一晕温柔的涟漪来。
紫薇已吐霞晕,新抽的枝条上已经缀满紧紧包裹的花骨朵。有的炸裂为六瓣,弹出六根丝柱,顶着褶皱湿润的花瓣,如深闺待嫁的新娘,挂着幸福的泪痕。它褐色柔长的枝干上还保留着去年的旧果子,像黑乎乎圆溜溜的小铃铛,叮当作响。新叶、鲜花、旧果同时聚在一棵树上,倒别有一番意味。
候车的人越来越多。此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走出人群,捡起被疾风吹落在路面的广玉兰花朵,抖落污水,轻轻地放置于树下。她生怕这美丽的花儿被车辆碾压,希望洁白无瑕的花儿来年“化作春泥”,完成生命的涅槃。小女孩的手沾上了污水,她的妈妈并没有责怪她,微笑着递来一张纸巾。
公交车进站,我上车后回头看了看还在捡花的小女孩,她头上戴着那朵粉红色的花饰,摇曳着清秀纯洁的童年。我想,这些花树各有各的花期,循四时之章序;各有各的格调,遵万物之天性。广玉兰端庄稳重、女贞子朴实率直、紫薇活泼俏艳,但它们从不争抢“花中第一流”的虚名。即使在狂风骤雨的大自然前,它们也毫不抱怨,力争展现出最美好的一面。我们已在岁月的变迁中变得世俗,而那个小女孩的内心依然保存着花儿一样的纯粹与美好。
或许,生命的本意就是允许我们成为各自的样子吧,像一树繁花,在细碎又漫长的岁月里默然成长,不用彼此炫耀、彼此羡慕、彼此模仿,只待率真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