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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就是希望在升腾
■梁占庭
春后的雨,总是淅淅沥沥,如烟如雾的;又或一阵赶着一阵,雨神格外惜雨,似在通过一点一滴慢慢唤醒大地的生机,誓要把希望,种到田间地头,种到草木花丛,最终化作袅袅炊烟,升腾为美食和欢乐。
春后的雨,最先是雨水后一绺刮过枝头的风,轻轻地拨弄耷拉的柳枝和倔强的杏,细细地扯动老农的衣角,沿着丝绸之路的村道一路向北,在河西走廊冰雪融化芦苇冒芽的湖畔集结。等到远山收集了足够的水量,蓄积了喷薄的动力,随着祁连山脚温度的提升,雪水从山顶冲下山沟沟,汇入各村各镇的水库,忽而又升腾为一朵或者数朵飘忽的浓云,在湛蓝如新的天空中滑过,引人遐想。爷爷在世时,就曾经说过:在春天,天上飘过的每一款云朵都是一个希望。当时的我似懂非懂,现在听来全是人生的哲理。春雨贵如油,过惯了苦日子的爷爷,经历过靠天吃饭,自然懂得春种前后的雨是何等的珍贵,在他的眼里,一滴滴雨水都是一粒粒秋收的希望。
惊蛰过后春种忙,刚入土的种子是不希望太多雨水的,一来雨水太多了种子就霉粉了,不利于发芽;二则也怕春季乍寒,偶尔的霜冻与低温冻坏了刚刚孕育的希望。到了春风时间,雨不再让人惧怕,但春季的风沙便大了起来,呼呼地卷着漫天的尘土,捶打着枝头的嫩叶,麦苗儿也蒙上了一层灰黄。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最怕黄风压顶,裹挟着细小的石子,漫卷黄沙,吹乱了女同学的秀发。我们男同学则欢快地穿街过巷,你追我赶地挤进沿路的小卖部,一毛钱的辣条就着入嘴的沙子,吃得格外香甜。偶尔夹杂着雨滴,待到风过雨停,窗户玻璃、路边的车辆都变成了大花脸。随着国家加大环境治理,黄沙漫天现在已经很少见了,青山绿水遏制了沙漠化,雨水又滋润了青山远黛。
清明时节雨纷纷,然而北方的雨却不是雨露均沾的。云总是悄无声息地集结,雨便变幻莫测地偷袭。一道闪电划过天边,雷阵雨便滋润一块天地,那片云下的禾苗最是精神,早已被雷声惊着竖起了耳朵,肆无忌惮地吮吸着雨水的甘甜。这样的雨天算是很好的,倘若雨过天晴,天上挂满瓦片云,人们就开始议论,担忧起秋后的收成来,正所谓“瓦片云漫天,干旱一整年”。
时间总是不等人的,到了小满左右,雨水和太阳暴晒都是庄稼人期盼良久的,只有这样的交错与碰撞,到了秋后才能收获沉甸甸的麦穗。就像爷爷说的,喝饱了雨水,晒足了太阳,这才是庄稼人心底的念想。我想也许当第一滴雨打在爷爷黝黑的肌肤,融入脸上的沟沟坎坎时,一粒更为饱满的希望,就砸进了土壤,凝结成更大的希望。
记得一次难得的大雨,爷爷挽着裤腿,戴一顶草帽,冒雨叫了大伯,扛起铁锹,走向田垄。回来时已经是浑身湿透,但爷爷和大伯脸上挂着满足的笑。“这样很好啊,门前的稀土开始活泥巴了,我就知道沟里肯定有水了,打个水坝聚一聚,就够庄稼喝一回了!”你瞅瞅,这就是朴实的庄稼人。
奇妙的雨,唤起了奇妙的记忆。雨,来的恰如其分,升腾着的是无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