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忆祖母
■杨叶林
小雨纷纷扬扬,缠缠绵绵。清明未到,人已断魂。
没有祖母就没有我。这是母亲亲口告诉我的。母亲怀着我刚七个月,一不小心就生下了我。母亲没有奶水。祖母就从家里那只母狗身上挤下奶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喂饱我。出生后第十天的深夜,我突然发病。祖父和父亲不在家。祖母点着火把,走了十多里崎岖的山路,请来一位郎中,我才没有性命之忧。祖父常说,如果我能生养下来,就是一个奇迹。身体孱弱的我,幼小多病的我,竟在祖母的爱里,渐渐地长大。长大后,我问祖母,她只是轻轻地爱抚着我的头。
小时候,祖母最疼爱我。早晨,当我醒来时,床头总放着一只刚煮熟的鸡蛋。中午,玩耍归来的我,总看见灶头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夜晚,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吃过晚饭,祖母手执大葵扇,牵着我的小手,来到门前龙眼树下闲坐。她一边轻摇扇子,一边给我讲故事或者轻唱山歌。躺在她的怀里,我静静地看着她。有时候,她还给我看她最珍贵的礼物。那是一枚闪闪发亮的铜币,系着红绳子。听祖母说,这是她结婚时她的母亲送的礼物,保佑她平安幸福。每次,我都恋恋不舍地看着她把它放进贴身口袋。这时候,祖母总会温和地说:陈生(我的乳名),将来你结婚时,我送给你的媳妇,好么?望着祖母,我甜甜地笑了。
祖母的爱伴我一天一天地长大,而她却一天一天地衰老。那天,读师范的我刚从高州回来,七十多岁的祖母,让最小的堂妹叫我去吃饭。来到祖屋,只见她一个人在厨房里静静地坐着。看见我来了,她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她慢慢地站起来,从老铁锅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瘦肉汤让我吃。看着那只沾有炭屑的旧瓷碗,我愣了一下。“人老了,东西也脏了。他们都不敢吃我的东西了。陈生,吃一碗吧。”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我浑身一震,连忙端起那碗满满的瘦肉汤。吃完后,抬头看着她,只见她双眸里含着满满的泪珠,闪射着晶莹剔透的光华。
参加工作的第一年,领了工资,我给了祖母一百元。接过的时候,她欣慰地笑了。不久,祖母病倒了。当时,我在镇中心校任教四年级实验班语文,市科比快要举行了。她叫我安心工作。我强忍悲伤,勤恳工作。
那天,我听到我的学生在市科比获奖的喜讯。同时,接到一个今生最不愿听的电话。
踏进祖屋大门,看见大厅正中挂着那顶魂牵梦萦的黄蔴蚊帐。我轻轻地走上前,小心地掀开蚊帐。只见慈祥的祖母,静静地躺着,面含微笑。祖母,我回来了,你看我一眼,好么?祖母,我回来了,你听到我的呼唤么?
这时,父亲轻轻递给我一枚铜币。啊,是那枚闪闪发亮的铜币!父亲告诉我,祖母临终前,一遍又一遍念着我的乳名。她让父亲把铜币留给我,说她等不到那一天了,不能亲手送给我的媳妇了。紧紧握着那枚铜币,我泪如泉涌……
小雨纷纷扬扬,缠缠绵绵。祖母离开我了,将近三十年了。但我知道,她一直都伫立云端,微笑地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