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元宵节
■靳玲
元宵节是年的延续,把年推向又一高潮。小时候盼春节更盼元宵节,春节无非就是穿身新衣裳,吃些好吃的,我妈似乎把一年的好吃的都攒到春节吃。元宵节却不一样,我们可以撒欢,可以东奔西跑各村看表演。
我那时太小,我妈又太忙,没空领我去看热闹。十五那天,我早早起来,口袋装满糖果,专瞅邻家大姐姐,看见她身影,我就跑出去,牵着她手,把糖装进姐姐口袋几颗,姐姐摸摸口袋,高高兴兴地领着我,去邻村看踩高跷。
那时看踩高跷不容易啊,一年只有这么一次。那次在打谷场表演踩高跷。打谷场大,围满人,黑压压一片,人们戴着各种颜色帽子,穿着大厚棉衣,像堵墙,水泄不通。我根本看不见,姐姐机灵,领着我,猫着腰,从人缝往里钻。我们挤到最前面,前面的不能站,得蹲下。踩高跷的几个人,可真了不起,他们穿着戏服,戴着戏帽,白脸涂着粉胭脂,黑眼圈抹得浓厚,眉毛上挑。他们脚踩在扁圆的木棍上,绑着。那木棍比我高出一截呢,他们踩在上面,还能迈开步,边小碎步,边扭动,做着各种动作。我看得目瞪口呆。
掌声响起,笑声响起,大叫声响起,“女子美呢,留下村里做媳妇。”“做媳妇。”应和声满满的欢愉。清冷的天空,淡阳薄云。一群伸长脖子看踩高跷的人,欢乐跃过人群奔跑在流年经途。
上午还在邻村看踩高跷,下午便跑到另一个邻村看戏。我跟着大姐姐,大姐姐跟着人们的足迹。我们欢欢喜喜地奔向戏场。戏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里三层外三层。我们从侧面挤到戏台下。
不高的戏台,红幔帘,戏台两侧,吹吹打打的几个人分列着,台中央身着红戏服的女子扯开嗓子唱,一根长辫子拖到屁股,红头绳勒得紧紧的。我听不懂她唱啥,但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透着愤怒,唱到激动处,便使劲地踮几下脚,脸涨得通红,眼睛也红了。
“好啊,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响起叫好声,于是叫好声连成一片。我不知道好不好,但我心里浸透乐,攥紧大姐姐的手。看天上的太阳,太阳长出一双翅膀向我飞来,看白云,白云就变成仙女飘飘而来。纯净的乐,透明的乐,乐得没有一点杂质。
乐着乐着,我想起我的小灯笼,拉着姐姐往家跑,好在村与村路途不是隔座小山,就是隔条小沟,我们爬上小沟,就能看见自家村庄的模样。回到家才想起一天没吃东西了,乐竟能装满肚子。我妈点着我的小脑门,嗔怪道:跟姐姐看戏去了吧。看妈给你留着好吃的。我胡乱扒拉二口,也没吃出个啥滋味,提着我的小灯笼出门。
门外已是鞭炮焰火绽放升空……
家乡的元宵节,携裹着我的童年,留在我的心灵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