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相思在元宵


■杨端雄
  中国文人的情感抒发最是委婉而又深情不已,这种委婉而深情的独特情感呈现在文字里,萦绕在每个时节中,穿越千年,总能在特定的节日唤醒我们藏在悠悠岁月里的往事。
  欧阳修《生查子·元夕》有言:“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欧阳修的款款深情,赋予了元宵深深的相思之意。
  元宵的情思,总会停留在瓦屋时光。那时,阿婶还年轻,过年的忙碌并没让她有疲惫之感,待到元宵,她从谷柜里取出自家栽种的红衣花生,去掉花生壳,再将花生放进铁锅里炒香,后用米升将晾在簸箕里的花生碾碎。清洗完在三岔河边栽种的黑芝麻,也倒进铁锅里炒制。最后取出年前备下的白糖,做成芝麻、花生、白糖汤圆馅。自家糯米碾的糯米粉在阿婶的手下,变得粘性十足、柔软和顺,接着圆乎乎的汤圆就呼之欲出。祖母总夸奖阿婶的心灵手巧,而年少的我守在那锅汤圆前,看着晶莹剔透的汤圆在开水里上下翻滚,满心的期待。那时的日子尽管清贫,但是,家的幸福时时温暖着我。
  后来,求学、工作,我竟再没有吃过阿婶亲手制作的元宵汤圆了。每每元宵之日,致电家人,问他们有没有做汤圆,阿婶回答:“现在商场什么都有得卖,不想做了。再说,你们年轻人都不在家,也吃不出滋味。”言及于此,竟无言以对。
  刚上师范那年,在深圳打拼多年的堂兄,事业有了起色。过年回家,决定带我们见见世面。
  元宵这天,堂兄堂嫂带我们去逛了深圳的繁华之地。深圳的元宵之夜的热闹让人震撼不已。堂嫂是潮汕人,很注重生活的仪式感,她开车兜兜转转地买了汤圆。夜里,我们在距离家几百公里外的深圳吃着汤圆,堂嫂在餐桌上叮咛:“你们几个要好好读书,走出大山,以后做大世界。”深圳的元宵之夜的温情,常常令人回首凝望.
  师范毕业那年,元宵节我们已回师范学院。于是,信宜、化州、高州的几位好友相约去爬笔架山,体会元宵的浪漫。早上,我们乘坐三轮车来到笔架山。在元宵的喜庆气氛中,一行人放步笔架山,一边欣赏满山的美景一边畅谈人生,那是求学阶段最为美好的时光。返程时,我们决定徒步回师范学院,经过笔架山隧道时,长长的隧道,让人感觉岁月是那么的悠长,走出隧道,迎面的阳光又使人无比留恋走过的长路。经过府前路,刚好遇见当地人的元宵大巡游,场面热烈而壮观。一路走过,一路风景。
  年年元宵年年过,心境各不同。师范毕业后,一知交,竟多年无从联系。后来辗转多人,才联系上。知交回复我,说:“不幸身患重病,后历经家庭变故,一度沉消不已。今日听到你的声音,回想起毕业那年的元宵节,我们一行人畅游笔架山,回程还傻傻地徒步。但是那时的我们又分明是那么的欢快无忧。如今忆起,恍如隔世!”闻及于此,电话一端的我已是潸然泪下。
  兔年元宵又至,坐在温润的春天里,再读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觉黯然神伤。文人的深情总是藏在无尽的文字之中,当读懂之后,方觉生活之弥足珍贵。
  最是相思在元宵。如今阿婶也老了,我们依然常年在外;堂兄堂嫂在商海里潮起潮落,我们已多年不再团聚;还有那群元宵畅游笔架山的至交好友,也不再是意气风发的文艺青年。但是,阿婶做的汤圆,堂兄堂嫂的叮咛,还有那群青春活泼的我们,总会在元宵之日,在眼前一一涌现,而那些美好的时光,仿佛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