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阳台
■何小雯
十年前,我们在潮汕六七百公里外的小城买房。不久,一颗种子也成功在我的子宫着床,婆婆收拾了行囊,为了我的孩子,奔赴她的孩子。
收房的时候,大伙儿看到那条长长的花槽横亘在走廊,心思各有不同。我的态度是不喜的,未来的设想里根本没有花槽的容身之地。寸寸是金的房子,花槽显得突兀而浪费,十几平方的走廊,是城市里的乌托邦,是喧嚣里的净土。可以摆张小圆桌,放个水晶瓶,每天换不同颜色的鲜花,再围两把藤椅,看书品茗,赏月观星,或是和清风谈谈情,想想都觉得惬意啊。要不,弄张吊椅斜躺着看落日也美美的啊。丈夫则心心念念着打沙包,放一尊沙包打击柱,下班狠狠地打上一场,发泄一场淋漓的大汗,心情多舒畅。
婆婆却眼里冒着星星,血液沸腾,现场就规划起花槽的未来。她说花儿都太过娇气,要大把时间侍弄,还不实用。她觉得种菜是最好的,撒上几把种子,小葱、香菜、辣椒、大蒜、萝卜、番茄……到时密密麻麻的苗啊叶啊果啊,热热闹闹的,看着多让人欢喜,又经济实用。市场上一小把香菜哟,都卖老贵了……
吊椅沙包妥协了,菜圃胜出。尽管单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不搭:欧式风格的房子里开着翠绿的菜。但我们不忍扼杀一个离乡千里一心为我的老人的憧憬。
搬进去后,阳台便真的成了婆婆的自留地。那占了走廊三分之一面积的花槽,早早被殷勤的婆婆整理妥当,撒下了褐黑的种子。起初,我们不以为意。后来,那些郁郁葱葱的颜色在风里招手晃脑,一片勃勃生机,让我们被职场虐伤的心灵有了些许慰藉的暖意。看到叶子上匍匐的蜗牛,我们也会想起儿时摘菜斗蜗牛的趣事。阳台是婆婆的阳台,却迈着小碎步慢慢地走进了我们的心扉。
日子里总会遇上某些猝不及防。居家隔离那段时间,婆婆的阳台多次解决了我们的困境,鸡蛋是家里的常备品,但倘若斋吃,有点寡淡,加一把小葱或者韭菜搅拌一下再下锅,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浓郁香味了。又或者碰到熟透的番茄,鸡蛋的黄、香葱的绿、蕃茄的红,普通的菜式里有着视觉的盛宴,极其下饭极其满足啊。哪怕下个面呢,扔几棵翠绿的蔬菜下去,都能减轻些生活的枯燥啊。处在那个光景,我们无比感激阳台属于婆婆。
女儿两岁了,爱上了花花草草。每每出门,看到色彩缤纷的花朵在风里招摇,她都忍不住驻足观赏、抚摸、亲吻,久久不肯离去。婆婆的阳台很快变了样,除了留下小部分厨房地位极其重要不可撼动的小葱香菜之外,别的疆土都被花花草草给占有了。婆婆选择的花大多是戒了娇气,可以亲近把玩而又不发脾气枯萎的。例如太阳花、矮牵牛、长春花……这些花儿都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颜色又多样,花期也长。自从阳台开了花,女儿脸上的花朵就从没有凋谢过。
我们无比庆幸当初把阳台属性归为婆婆,才有了后来的自给自足的郁葱翠绿;也有了孩子的欢声笑语的红蓝黄紫。生活里处处是肥沃的土壤,撒下一颗慈悲怜悯的种子,你或许会收获满满当当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