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陈铮
人生假若是以天为单位,那么最难度过的时间段一定是在夜深人静时,孤独无助地蜷缩呆坐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天亮的过程。
母亲体检发现高血压快一年了,这一年来母亲像个任性的孩子,医生开的降压药偶尔吃,民间偏方则每天煮,降压效果并不理想。
7月初的一个晚上,当手机响起,显示是父亲的短号时,我知道多半是母亲身体不舒服了。接通电话,父亲不太淡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妈今晚不太好,血压较高,现在心绞痛得厉害。我能想象出父亲当时的慌乱神态。我淡定地指挥着父亲给母亲服药和打120叫救护车,提醒父亲带上一杯温水和备用药。爸爸在那头回应:好的,知道了。
堂弟接到我的电话后,很快就带着我母亲到小镇的卫生院就诊。值班医生给她检查完心电图后给我来电话:你妈妈心电图结果不像是心梗,我意见是先打点滴给她对症降压。另外,卫生院的医疗条件你也是知道的,如果实在太担心,建议你马上安排她到城里的人民医院检查。经过父母亲的商议后,决定在卫生院打点滴,等天亮后再到市区医院检查。
那一夜,我不知道父母是怀着什么心情度过的,父亲可能会时不时看看透明瓶的药液还剩下多少,会时不时看看身边的老伴脸色是否有好转,也不知道母亲是否责怪儿子都不在身边料理着。当有紧急事情的时候,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找不到,只能看着家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希冀着柔和的月光能带来些好运气。静夜下,这对白发苍苍的老伴儿无助地相互守望到天亮。
是啊,天亮了就代表着光明的到来,一切变得更有秩序,从而也更有希望。
那一夜我在入睡前合掌向老天爷祈祷,也是在那夜我才真正地理解,圣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的含义。
正如数年前的那一夜,大儿子发烧到38度多并在床上睡着了,我交代妻子看着小孩,自己洗个澡再带小孩去看医生。刚把头发打湿起泡沫时,妻子在房间急促地大喊着我名字说孩子抽搐了,我满头泡沫冲入房间,走得太急滑倒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妻子已按住小孩的人中穴,食指则塞入小孩的牙齿间,防止小孩会无意识地咬到舌头。我在旁边轻轻呼唤着小孩的名字,好短又感觉好漫长的几秒时间,小孩慢慢睁开了双眼,很迷茫地看着我俩,然后很委屈地哭了。妻子把他抱入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着,我赶紧入浴室胡乱冲洗套上衣服。
对于小孩发烧出现的高热惊厥,虽然曾经有过护理经验,但还是十分心慌意乱。我抱着大儿子,妻子抱起熟睡的小儿子,拿了两件衣服就往医院赶。电梯里的两个大人还是在颤抖的,我们对望了一眼既无奈又唯有坚强着。
将小孩送到医院忙碌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小孩才打上了点滴,妻子和小孩们挤在一张病床上,我看着大儿子手臂上的导管,心情既有懊悔也带着庆幸,因就医及时孩子没有大碍,也没有再次出现高热惊厥。
我坐在病房前那张冰冷冷的不锈钢长椅上,空气中全是冰冷的消毒液气味,走廊的灯光有点黄又有点亮刺痛着我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空荡的长廊,偶尔会有白衣天使推着放满药液的小车子匆匆走过,小车轮吱吱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
经历了漫漫长夜,终于天亮了,阳光洒落在病床前的玻璃窗上,折射出七色彩虹。小孩也醒来了,他露出笑容问我:爸爸,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怜惜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轻柔地回答:因为爸爸妈妈来到这里,所以你就在这里了。我轻拥着他虚弱的身体,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亲了亲他仍有点烫的额头。孩子没有再说什么,他也轻轻地抱着我,暖和的阳光洒满我们身上,一切都是暖暖的。
天亮了,阳光是温暖的,内心是激动的。我们可能都曾经在黑暗中对峙过迷茫、恐惧与绝望,但同时我们再不会害怕黑夜的到来,因为当黎明第一缕曙光照射在心间时,所有的黑暗都会被驱散,温暖的阳光也一定会如期而至,以至内心充满着明媚与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