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稔子

稔子花 ■ 黄海樱
■ 黄海樱
六月六,稔子满坡熟。农历六七月,正是稔子成熟的季节,也是学生放暑假的时候。小时候我和姐姐在外婆家过暑假,摘稔子是我们最热爱的户外活动。
一晃三四十年过去了,那些摘稔子的往事,依然历历在目,令我难以忘怀。
每天清晨,太阳披着薄纱刚登场,草丛还挂着串串晶莹剔透的露珠,我们已吃过早餐,戴上草帽,提着小布袋,结伴出门摘稔子。
村口有一座竹背岭,这里的稔子树稀稀落落的,稔子个头也不大,我们通常爬山巡一遍,不问收获,便奔向下一个目的地,位于罗江边的霹登山。霹登山比竹背岭高出半个山头,靠近江边的山体被削得如悬崖般笔直。这里的稔子树高林密,山上的芒箕等杂草也更多更密。我们一群小伙伴深一脚浅一脚,大无畏地踩过齐小腿高的杂草,开辟自己的上山采摘路线。
熟透的稔子犹如一个个圆鼓鼓的紫黑色小灯泡,表面披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乌黑发亮。风吹过的时候,这紫黑色的小灯泡在树枝上微微颤动,仿佛正对着我们招手:“摘我呀!摘我呀!”
每当发现“目标”,我都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半掬的手来摘,就怕一不小心把熟透的果子给碰落了,掉进草丛里找不到,空欢喜一场。有时候遇上满树的熟果,由于自己的动作过于谨慎,慢悠悠的半天没摘完,附近眼尖的小伙伴看到后,会从三四米外冲过来,一同分享。
摘到手里的稔子,散发出诱人的清香。揭开果子顶部长着一圈月牙瓣的“盖子”,挑出里面一根白色的“果芯”,把甜绵可口裹着汁水带着籽儿的果肉放进嘴里,来不及咀嚼就吞到肚子里,一颗接着一颗,说不出的快乐和满足。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稔子的味道,抚慰和滋养了我们童年的味蕾。
霹登山采摘过一遍,如果收获不大,我们会沿着山边的灌溉渠往南走,到另一个叫园岭的山头,继续寻觅。直到太阳当空,热力发威,我们才顶着一张张被晒得红彤彤的脸颊,提着或多或少的“战利品”,运气不好的小伙伴还会“收获”被黄蜂或虫蚁蜇得红肿的伤痕,踏上归途。
吃过午饭,稍作歇息,摘回来的稔子吃完后,我又开始想着山上的稔子,寻思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外婆不许我们在烈日下出门乱跑,她仿佛知我心事,笑我说:“傻孩子,稔子哪有熟得那么快,要摘明天再去。”
记得有一天下午,趁着外婆不在家,我偷偷跑出去寻稔子。当我逛到山脚的罗江边,竟然见到外婆正在放养生产队的水牛吃草。整天围着锅碗瓢盆和家务活忙个不停的外婆,悠然坐在大树底下,看着草地上的牛儿,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等我跑上跟前,她变戏法般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稔子给我,颗颗乌黑饱满。那一把稔子的美味,让我永生难忘。
我和姐姐上中学以后,有了更多的节目和玩伴。在成长后的我们眼里,只有小孩子才去摘稔子,于是摘稔子便逐渐远离了我们的生活。
不久,竹背岭被推开,新修建的省道从村口经过。后来,霹登山也被推平,建起了混凝土加工厂。我们小时候摘稔子的乐园,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前些年,年逾九旬的外公外婆驾鹤西去,仿佛带走了我们的童年,也封印了我们摘稔子的时光。有时下乡路过一些山野岭地,看到稔子树,总会想起摘稔子的往事,想起外公外婆的陪伴,让我惆怅满怀。
两年前,好友特意从花木场觅来一棵一米多高的稔子树送给我,让我种在楼顶的花园里。
浇水,施肥,这棵稔子树长得郁郁葱葱,来年春天开出了满树粉白相间的花儿,缤纷的色彩为花园增色不少。
花谢果熟,花园里垂手可摘的稔子,让我重温了熟悉的味道,却再也找不回儿时的那般美味。
是啊,儿时稔子的美味里,装满了外公外婆深沉的爱,还有我们快乐无忧的童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