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鱼


■ 黄海樱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立夏一过,绿树成荫,荷塘始花,水涨鱼跃,夏天的味道日渐浓重。
  知了声声中,想起童年的夏日里,那些捉鱼的往事,令人快乐又难忘。
  我第一次亲历捉鱼,是在四十多年前。
  那个夏日,在海南儋县农业局工作的父亲,带着学龄前的我,到农技站下乡。
  那天下午,父亲忙完农田里的水稻育种监测,携我从乡道走回农技站。我们路过几丛野生老荔枝树,一道浅浅的小溪,从虬曲庞大的树头间流过。父亲拉起我,迈开双脚跨过去。我低头跳过溪水时,看到了清澈的水里游曳着一群群的小鱼儿。
  “爸爸!这里有小鱼!”我兴奋地盯着水里的鱼儿,站在旁边不愿离去。
  父亲执拗不过我,于是挽起裤腿踏进水里。只见他徒手挖泥堵在小溪最窄的一头,双脚来回翻动,把鱼儿赶往窄口处,再用泥堵住另一头,然后俯身用双手往外泼水。当水越泼越少,鱼儿便在这段一米多长的泥水里扑腾跳跃,掬手可及。父亲折下几张宽大的野生芋叶,将其卷成装水的容器,把捉到的小鱼放进去,再收拢顶端的叶子,用禾草绑起来。
  依然记得那一天的归途,我坐在父亲的自行车背后,提着这“罐”鱼儿,快乐得无以言表。回到家里,我迫不及待与放学归来的姐姐分享这下乡的收获。等我们满怀欢喜打开芋叶,把鱼儿倒进水里。鱼儿在水里游了几下,一会儿就翻了肚皮。
  两年后,父亲调回家乡粤西化州工作,我和姐姐也回到化州县城读小学。
  我们小学时代的周末和寒暑假,都是在外婆家——一个距离县城十多里的小乡村度过。在那些蓝天艳阳的夏日时光里,捉鱼是我们最热爱的户外活动。
  我们经常捉鱼的地点,是流经村口的一条两尺多宽的水田灌溉渠。
  “捉鱼?我还捉肉呢!太阳热辣辣,哪儿也不许去!”每次中午我们准备出发时,都会迎来外婆的一顿训斥。可是,趁她不注意,我们转身就偷偷溜了出去,直奔村口。
  我们挽起裤腿,小心翼翼踏进没过小腿的水渠中,踩在软绵绵的淤泥里。姐姐拿着外公编织的一个小号竹筲箕,负责捉鱼。我提着一个小号铝制水桶紧跟其后,负责装鱼。
  看到水中鱼儿的影子,姐姐弯下身子,双手持竹筲箕从水里舀过,将筲箕开口插至渠边的草丛处,再提起来,待水从竹篾间隙流过,“落网”的小鱼小虾就扑腾在筲箕里。
  当年,我们最喜欢捉的鱼儿叫“菩萨鱼”。“菩萨鱼”的身上带着一圈圈的五彩鳞片,非常漂亮。这鱼儿的生命力也顽强,可以用玻璃罐养起来慢慢观赏。还有一种肚子白白胖胖的小鱼叫“白头婆”,经常是捉回去就翻肚皮了,只能拿来喂外婆家的小鸡小鸭。
  记得有一次,姐姐把筲箕从混浊的泥水中提起来,里面竟然是一条正在扭动身体的小水蛇。姐姐吓得大叫一声,赶紧扔掉筲箕。我也吓到打翻了水桶。我们连蹦带跳,跑上丈余高的田基小路,看着水里,惊魂未定,不敢再接近。直到村里有小孩路过,才让他们帮忙拾回捉鱼的工具。
  还有一次,我们在这段水渠里捉到了一窝泥鳅,姐姐每筲箕下去都有五六条,足足装了大半桶。那天晚饭,外婆把我们的劳动成果煎来作菜。那碟干煎泥鳅,是我识事以来吃到最香的泥鳅。
  一眨眼,三四十年过去了。
  当年我们捉鱼的“根据地”,外婆村口那条只能容自行车骑行的小路,已经连着旁边被填平的水田和灌溉渠,拓宽成了两车道的水泥路,路旁建起了村民的小洋楼。
  如今的我们,再也回不去那些夏日捉鱼的时光。那些快乐的往事,带着童年的烙印,永远地刻在我们成长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