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大山的媳妇
■黄超平
我的母亲,是大山的媳妇。
1978年,母亲嫁给父亲,从相对平原的地方进入了山旮旯。用母亲的说法,父亲是贫农中的贫农,看上父亲,是因为父亲是兵哥哥,年轻的时候样子帅气。母亲嫁给父亲,嫁给了爱情,也嫁给了大山。
1983年,父亲独闯深圳,成为大深圳农民工中一名泥头车司机,每年回家的次数不是一次就是两次,一年两季的稻谷的耕种与收获,全部都靠母亲一个人独自完成。母亲成为父亲外出毫无牵挂的强大后盾。
1993年,父亲与朋友合伙做泥头车生意。第二年,生意宣告失败,花尽10多年的积蓄不算,还欠下6万多元债务。母亲接到父亲的电话,急急忙忙搭车上深圳,陪父亲呆了一个星期又回来了,那是唯一一次母亲离开大山离开我们。后来问及母亲为什么要上深圳,母亲不怕失败,不怕再一次贫穷,而是怕父亲想不开做出傻事。自那以后,一切又回归正常,父亲一直留守在大深圳帮别人打工,母亲则一直坚守在大山,带着四个孩子读书。
1994年,大姐初中毕业,因为成绩不够理想无缘读高中。知道成绩那晚,父亲与母亲彻夜未眠。父亲首先表态,既然考不上,干脆就不读了,村里的女娃大部分都是读完初中就不读书了。母亲思索了很久,跟父亲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四个孩子,她就是火车头,她带不好头,后面的就跑不起来。要想走出大山,除了读书还是读书。”最终在母亲的坚持下,顶着巨大的经济压力,大姐顺利入读中专。自打有了大姐这个开头,对于我们小的三个,父亲和母亲的口径都是:只要考得上,砸锅卖铁都要供你们读书。
2000年,人生中最叛逆的一年,因为一分之差,我无缘本镇重点初中,成为家中四个孩子中成绩最好却唯一一个考不上本镇重点初中的人。过了大概半个月,母亲问我去她娘家的好一点的初中读书可否,就是离家很远。13岁从来没有离开家的我欣然接受,还扬言一个学期都不会回来。等到真正送我去外镇读书的那一天,看着晕车的母亲上了返程的班车,我强忍的泪水瞬间奔涌。我知道,我都知道,那段时间,母亲骑着自行车顶着烈日冒着暴雨翻山越岭来回走了好几趟。
2006年,我大一,哥哥大三,二姐专升本大三,大姐在职读大专,父亲几乎处在失业的状态。那时泥头车司机人满为患,个个都年轻力壮,而常年胃病且年长的父亲无法适应夜间作业,在家赋闲了大半年。本村老板知道我们几个读书争气,伸出了橄榄枝,让父亲开起了运送垃圾的小货车,但是工资微薄。考虑到二姐、哥哥准备就业,家里经济又不好,我毅然决然助学贷款。为此,母亲不止一次问我:“同学有没有因为你是贫困生而看轻你?你会不会因为贷款的事情自卑?”我笑了笑:“为什么要自卑,父亲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你一辈子守着我们,现在还同时供养三个大学生,我应该感到庆幸和自豪。”听了我这一番话,母亲黝黑的笑脸特别的灿烂迷人。
2012年,大姐初为人母,母亲晋升为外婆,结束了35年留守大山的生活。她用35年清贫孤独的日子换来我们霓虹闪闪灿烂的未来,她不曾要求我们,却时刻用行动告诉我们:要自强,要读书,要走出大山!
在我们的眼里,母亲很伟大。她改变了我,她改变了我们,她改变了一个贫穷的家。在中国一步步迈向繁荣富强的道路上,正是有千千万万像我的母亲一样的母亲,在全民奔小康的年代里,坚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的信念,时刻秉持着艰苦奋斗的精神和质朴善良的性情,用憧憬越来越好的信心和灵巧勤快的双手去教育培养自己的儿女,去经营自己的家庭。她们让小家的生活质量突飞猛进,让小家的生活越过越好,让小家演变成为大家,共同过上幸福美满的好生活。
我的母亲,是大山的媳妇,更是伟大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