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荔枝树
■冯毅
眨眼间,外婆走了近十年了。外婆是2012年走的,享年83岁。记得母亲说,外婆走之前的几天,知道自己不行了,常常念叨说:我能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享到儿孙福了,甘心闭眼了。
我见外婆的最后一面是在那年的正月十八,乡下年例的第二天,我送建耀舅父回他家见的,当时外婆已从医院转回了老家。外婆的离去,意味着母亲娘家外公那一辈的人全部离开了我们。
小时候,我经常跟母亲去走亲戚,当然去得最多的就是外婆家。后来上初中之后就少了,高考后北上郑州念书,就几乎没有跟母亲走亲戚的概念了。回想起来,再上一次去外婆家,还是在1987年读初二的时候,当时闹水灾。外婆家在高州大井镇的塘尾村,离我家乡十多公里,粤西最大的主干河流鉴江就流经村边。连续的暴雨使江水冲出江堤,直奔外婆家的村子,水漫金山。当时基本上都是泥砖瓦房,村里的房子无一幸免。水灾过后,村里的荔枝林黄绿相间,树干两米以下及地面如黄河泛滥一样,树上则是翠绿翠绿的树叶。
记得小时候去外婆家,要渡江才能到,当时的鉴江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到处是桥。渡江坐的是用几根大大的称为“妈竹”的竹子并成的竹排。当时摆渡竹排的正是母亲的五叔,我叫他“五公”,每次见到我来,五公都很和蔼地叫我的乳名,然后在荔枝林旁的甘蔗地里折一根甘蔗给我吃。或许我喜欢甜食的习惯就是那时开始的。母亲还有个七叔,我叫“七公”,印象最深刻的是有次刚到他家门口,一只大狗对着我狂吠,吓得我尿裤子。这时七公拿着一条竹棍,使出杨氏棍法,把狗赶跑了。后来看金庸武侠小说里的“洪七公”,我就想起我这个拿着竹棍子打狗的“七公”呢!
外婆家的荔枝树是我永久的记忆。现在高州大地到处都是荔枝树,但当时荔枝是珍品,外婆家的那一大片荔枝林,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每到荔枝成熟的季节,我们都很喜欢去外婆家。那时外婆家荔枝的味道,甜中带酸,跟现在的桂味、白糖罂等名贵品种有较大的差距,但我更怀念外婆家荔枝的味道。
还记得二姐在荔枝林里摘荔枝的趣事。二姐那时十来岁,忘记是跟着哪个舅父去荔枝林里摘荔枝,当时舅父走开了,只剩二姐一个人在那里用钩子钩荔枝。这时,村里的一个大人过来,看到二姐在钩荔枝,以为是邻村的小孩来偷吃荔枝,就抓住二姐说:“你这小妹仔竟敢来偷荔枝,抓你去大队,叫你爸妈来领人。”一句“抓去大队”吓得二姐大哭起来,哭着大喊“舅爹、舅爹”,但这时偏偏舅父已走到鉴江边了,当时的鉴江江水滔滔,二姐的哭喊声被江水声淹没了。那个大人听到二姐不停地喊“舅爹”,想到可能是村里谁的亲戚,就放了二姐。但这个时候的二姐已无心摘荔枝了,边哭边跑回外婆家。
外婆家的荔枝树、五公的甘蔗、七公的打狗棍,均已远去,却永远在我心中,儿时影像常现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