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峰
认识艺哥（陈毅艺）几十年，感觉艺哥是一个活得很通透的人。看完那天的《艺仔日记》，更让我肯定这种感觉。日记里用一天的时间，给我们演示了什么叫活着。
很多人读艺哥的文字，只看到他日子过得热闹，见朋友、看电影、写东西，永远闲不住。但很少有人看懂，他这种“没时间无聊”，根本不靠日程表填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生命自觉。时间是最经不起浪费的东西。
他写母亲节，没有半句煽情的话。早上耳边响起陈强演唱的《念亲恩》，瞬间让我们对母亲感恩的情绪涌上心头。一句“父母走后最大的痛翻篇了”，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失去亲人的痛苦，把自己困在回忆里，把消极情绪锁在内心。但艺哥却把对父母的思念，变成了一种更广阔的爱。所以他会把学生送的花，随手递给一个陌生的母亲。在他眼里，那个老太太不是陌生人，是所有母亲的缩影，是他自己母亲的影子。
他接见那四个从中山赶过来采访他的大学生，也不摆前辈的架子。他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老物件拿给她们看，把当年跑新闻的经历讲给她们听，没有任何保留。他知道，这些东西传授给这些眼里有光的年轻人，就变成了火种。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传递过的精神，会一直活下去。这才是真正的不朽。
最后他写《给阿嬷的情书》，写那些下南洋的先辈。那些人辞国千里，把命系在一张薄薄的侨批上，日子苦得没法说，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没有时间抱怨命运，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拼尽全力的事。艺哥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我们这代人的问题。我们活在最好的时代，没有战乱，没有饥饿，却天天喊着无聊、喊着内耗。其实不是没事干，是我们把太多时间花在了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艺哥的“没时间无聊”，从来不是一句口号。是他选择了把时间花在怀念上，而不是悲伤上；花在传承上，而不是消耗上；花在较真上，而不是敷衍上。他用自己的每一天告诉我们，活在当下，不是及时行乐，是认认真真对待每一个出现在你生命里的人，认认真真做好每一件你认为值得的事。
学生贺卡上写的“晴耕雨读，岁月安然”，很多人把它当成一种避世的愿景。但在艺哥这里，它是一种入世的修行。晴天就下地干活，雨天就在家读书，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该骂就骂，该爱就爱。不纠结过去，不焦虑未来，只把眼前的每一天过好。这就是他说的，平凡之人平凡过。
带着旧时光，热气腾腾地生活
读完艺哥这篇日记，我没有立刻关掉页面，就那样对着手机屏幕坐了好一会儿。心里没有波澜壮阔的感动，只有一种温温的、像泡了很久的老茶一样的暖意，慢慢漫上来。
我见过很多人的念旧。有人把旧物锁在箱子里，落满灰尘；有人提起过去就唉声叹气；有人把故人当成酒桌上的谈资，一遍遍翻炒到变了味道。但艺哥的念旧不一样。不是沉溺在过去里不肯走，而是把那些远去的人和事，都妥帖地安放在了当下的日子里，变成了茶里的香，饭里的味，散步时眼里的光。
这种不动声色的念旧，在他和叶董事长的茶聚里，体现得最是真切。人到了一定年纪，最好的相聚，是和相交几十年的老友，捧一盏清茶，聊到特别之处，相视一笑。有时会聊到那些先后故去的名字，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克制，只有让人唏嘘不已的沉重。唏嘘过后，反而更懂得珍惜眼前还能并肩喝茶的人。茶过几泡，话头慢慢转到意气风发的旧事上，聊当年龙山渔村闯出来的传奇，聊路易十三当可乐饮的豪迈，聊茂名的年例……那些曾经惊天动地的经历，到最后都变成了两杯茶之间最自然的话题。真正的怀念，从来不是把伤感挂在脸上，而是你常常想起他们，然后把他们的故事，好好地讲下去。
我以前总觉得，念旧的人容易老。人要往前看，要不断地扔掉过去，才能轻装上阵。但读完才发现，那些心里装着旧时光的人，反而活得更热气腾腾。他们会为了一条难得的大石头鱼欣喜，会琢磨年轻茶馆老板娘的新思路，会惦记着老地方改造的不尽如人意，会为了相交三十年的老友新书获奖真心高兴。他们见过沧海桑田，但心里的那团火，从来没有灭过。
最让我动容的，是艺哥对老地方的执念。二十多年没进过的海景酒店，他依然清晰记得三十几年前的模样：翠海大厦门口的早茶，负一楼海水拍打墙脚的声音，龙舟亭下涌动的波光。我们总说，城市变得太快，快到认不出自己的故乡。但真正的故乡，从来不是那些钢筋水泥的建筑，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只要那些记忆还在，无论城市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最后看到那句“沧波同看，共约取，韶华暗溜。任斜阳、熔金淬浪，壮怀正茂”，我忽然鼻子一酸。原来，韶华溜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的壮怀先老了。几十年风雨都过去了，但只要心里有故人，有热爱，有期待，哪怕走到斜阳里，也依然可以活得热烈，活得坦荡，活得壮怀正茂。
读完艺哥日记，我拿起手机，翻到了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打过的号码。明天，我想约他喝杯茶。
编辑：刘敬源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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