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用
5月中旬,我赴梅州参加全省文联系统中青年骨干培训班。报到当天,因错过了原定的班次,导致改签。到了梅州西站,集体报到已结束,只能自行打车直奔上课地点。快到目的地时,车穿过一片长长的骑楼街。类似的骑楼街,我在肇庆也见过,但没有这么长、这么壮观,也没保留得这么完好。
这一次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每天都很满。记得第三天,在大埔翰林剧场看完梅州文艺志愿惠民演出,回到下榻酒店已是晚上十点多。就连回程的当天上午,还冒雨参观了山歌剧团、汉剧院。这也不难理解,就如去亲戚家,好不容易来一次,主人家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看家的都拿出来招待。这或许就是客家人的热情与好客。几天的行程确实很累,但有些东西一定要到现场才能感受到它的真实和厚重。那天在三河坝战役纪念园,我差点没哭出来。最初知道三河坝战役,是在电影《建军大业》里。但视觉艺术始终隔着一层屏幕,在短时间内展示了太多信息,也没留时间让人思考,有时电影看完了,整件事也就过去了。在现场不同,当你站在纪念碑前,面向三河坝三江汇流处,就能感受到当时战役的惨烈。当你走进博物馆,看到馆藏的当时装备的简陋、生活物资的短缺、敌众我寡人数上的差距、牺牲将士的年龄,你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勇气和伟大。真是“没有三河坝战役,就没有井冈山会师”这句话,一点都没有夸大。
那天在广东汉剧传承研究院看影像资料时,里面的受访者有一句话让我心头轻轻一颤——传承不守旧,创新不离根。我看过李修文写过一段文字,说他看过一个戏——新编《霸王别姬》。霸王变作了白脸,虞姬的侍女跳的是现代舞,戏最后,一匹真正的红马被牵上了舞台。当时他变得手足无措,而后又生出了深深的羞耻。所谓新编,所谓想象,在很多时候,并不是将观众送往戏里,而是在推观众出去;甚至是一面镜子,照出创作者的匮乏与愚蠢。广东汉剧被周总理誉为“南国牡丹”。由原来的外来戏班,到逐渐融合粤东民间音乐、佛道乐曲及客家吹奏乐,逐步形成具有地方特色的艺术风格。剧目上既有传统的《昭君出塞》,也有现代剧目《一袋麦种》,还有结合梅州当地民风民情的《花灯案》。这就是当地对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所做的努力。
最近去看了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当时我却想到一位出生于梅州的导演的另一部电影——《童年往事》。电影里的阿婆整天喊着:“阿孝咕,阿孝咕,阿婆带你回大陆好吗?好啦!沿着大路走,没过多久,过了河坝,就到了梅江桥。”我想阿婆当年一定很多次走过这座桥,从湾下村出发去梅县县城趁圩访友。这位白发苍苍、记忆渐失的老人没想到,此生再也没能回到故里。这一次的梅州之旅,几天来进进出出,却没能路过阿婆念叨了一辈子的梅江桥。我想替阿婆看看,如今的梅江桥是否行人如织,桥下是否江水滔滔。那天在松口古镇,站在松江大酒店面对着火船码头。我在想,这里曾承载了多少离乡游子的哀愁,目送了多少家庭的离别,见证了多少真挚的吻和拥抱。移民纪念广场的路标记录着吉隆坡2818km、旧金山10811km、利马18091km,对于漂洋过海的离乡游子,这里是起点,也是归途。有人衣锦还乡,也有人一别无归期。
我曾经问过旅居澳洲的朋友,旅行的意义是什么?她说:“离开是为了回来,是为了在旅途中寻找心上的故乡,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去见每一个即将爱上的人,去听每一段美好的小城故事,颠簸旅途,记忆灿烂!”——纯粹而洒脱。终究是时代不同了,我想那些曾经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去异国他乡谋生的人,是没有这份从容和淡定的。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黄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