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苘麻青青,童年旧梦

■王淮

青青苘麻,童年的旧梦。那段纯真岁月宛如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在记忆深处悄然铺展。八岁时队里种过苘麻,后因分枝多而改种黄麻、蓖麻。苘麻便跑去了田头沟底、路边渠岸,以及宅基地四周,庄稼地里那些零星的苘麻自然被当作害草除去。

苘麻是我童年最忠实的伙伴,是田野里最鲜活的绿色印记。

苘麻叶子粗大,毛茸茸的,软软的,形似大人的手掌,嫩叶可用来喂猪喂羊。高约一尺,它便开黄花,像雏菊。它害羞地躲在叶腋处,格外可爱。它的果实由青转黄,再呈黑褐色,外形像油端子,也似葵花盘,又像小磨盘,因而被称为“苘饽饽”“磨盘草”。常被用于制作月饼或馒头的装饰,寓意吉祥和富贵。

那一片翠绿的50亩苘麻地,是我们构筑起的天然乐园。夏日里,我们在苘麻地里穿梭嬉戏,捉迷藏,高大的苘麻林宛如天然的屏障,玩累了,就躺在苘麻地旁的草地上,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幻想,恍惚间竟有“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的悠然意趣。

用苘麻皮搓绳来打陀螺——剥下的苘麻皮经晾晒后,变得干燥坚韧。我们学着村里老人的样子,手指灵巧地捻动,将几根麻皮相互缠绕,搓成细细的麻绳。这麻绳虽不如线麻绳结实,做不了拉车的套绳,但用来抽陀螺却再合适不过。甩一个鞭花,用力抽出,陀螺便呼呼地转起来,能转上很久。那“啪——”的鞭声和陀螺旋转的嗡嗡声,是童年最欢快的节奏。

用苘麻秆去塘边打梭子。剥皮,取麻,剩下的麻秆既是引火的好材料,也是我们手中的“兵器”。我们用小刀将一米多高的苘麻放倒,修剪去多余枝条,做成鞭子,风干后抽起来啪啪作响。或者,就举着光溜溜的苘麻秆,在塘边嬉闹,当作长剑挥舞,打着水漂,我们称之为“打梭子”。麻秆轻盈,挥舞起来嗖嗖生风,虽无真刀真枪的威力,却有着无穷的想象乐趣,恰似“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的自在随性。

嫩生生的苘麻籽是我们的天然零食。当果实还是青色时,我们小心翼翼地剥去外面那层像小皱褶灯笼一样的果皮,露出里面白嫩的籽儿,放入口中,顿时一股清香沁人心脾,甜丝丝的,一咬满口生津。女孩子则更具创意,她们摘下苘麻花,小心分离花朵与萼片,利用花蒂的黏液,将花朵粘在耳垂上做耳钉,萼片与花朵间的粘丝不断,便成了摇曳的长耳环。她们还会用苘麻果蘸上捣碎的凤仙花汁液,在胳膊和腿上印出一个个如小车轮、小向日葵般的图案。那些用苘麻皮编织的小巧戒指和手链,虽手工稚嫩,却满载童年的创意与热情。

苘麻地藏着一个未解之谜。夏末,我们七八个兄弟随小叔悄然进入一人高的苘麻地捋叶。边捋边前行,隐约听到前面苘麻深处沙沙作响,麻秆剧烈晃动,像刮台风似的。最前面的小叔突然大喊:“不好,看青的来了!”我们赶紧跑出来。后来,我多次追问小叔,他都用“我也没看清”来搪塞,让我对苘麻地更增梦幻色彩。

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随处可见的苘麻逐渐消失了。随着岁月流逝,我告别了故乡,踏入了繁华喧嚣的都市。曾经熟悉的苘麻,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尼龙绳、化纤制品充斥市场,人们不再需要辛辛苦苦地种植苘麻、搓麻绳了。当年那片充满欢声笑语的苘麻地,已成为历史,偶尔在田间路边还能见到一两株野生苘麻在风中摇曳。

每当回忆起童年,那翠绿的苘麻地、金黄的苘麻花、清甜的苘麻籽,以及搓麻绳、抽陀螺、打梭子的场景,总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苘麻这一平凡的植物,早已超越了记忆中的野草,它承载着一段纯真快乐的岁月,象征着故乡的滋养与力量。岁月流转,故乡的模样渐渐模糊,唯有苘麻青青的影子,始终鲜活如初。

平凡如苘麻,终会凋零于田野,却将种子深埋时光的土壤,在脑海里长出一片不灭的春天。苘麻青青,童年旧梦,这份美好将永远在心田生根发芽,如同那首悠扬的老歌,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淌,永不落幕。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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