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顺阁上遥望人间烟火


■谢绍恺
  每每从庙街逛罢,我总愿意拾级登上雨公山。沿着石阶缓步向上,清风穿林,一步步走到雨顺阁的观景台前。
  五层仿古阁楼屹立山巅,飞檐翘角。待到夜色降临,整座楼阁被暖金色灯光细细勾勒,在旷野之上格外醒目。“雨顺”二字,承载着这片土地流传数百年最朴素的心愿——祈盼人间风调雨顺,岁岁安宁。在潘茂名纪念公园的山麓处,雨公庙与冼太庙紧紧相依;一阁立于峰顶,两庙守在山麓,把林真人登山求雨的旧事、冼夫人保境安民的巾帼风骨,一并收纳进雨公山的山光里。依庙拓出的这片热闹街市,便是庙街。
  雨公山旧称“高岭”,如今当地人还习惯唤它“公岭”。古时百姓便在此山祈雨,盼望甘霖润泽田地,五谷丰登。冼夫人的故事,早已刻进粤西人的血脉,千百年以来,百姓感念她护佑一方、促成民族团结的功绩,山麓庙宇香火绵延不绝。雨顺阁一楼的纪念馆,娓娓诉说潘茂名悬壶济世的好心传说。求雨的古坛早已湮没,可老百姓向往安稳生活的期盼,借着山麓庙宇与山顶阁楼,在这片山林之间代代延续。
  待到暮色四合,站在阁顶凭栏远眺,眼前视野豁然打开。
  近处山林晕成一片墨色;低头望去,山脚下庙街成片灯火在平地铺展开,街巷纵横,人影错落,夜市微光摇曳,是鲜活喧闹的俗世烟火;抬眼向远方眺望,绿色化工园区灯火绵延向天际,林立的装置铺展成一片钢铁星河,那座高高的安全火炬,偶尔便有一簇赤红烈焰腾空而起,划破沉沉夜幕。古朴山林阁楼,与蓬勃的现代产业新城遥遥相望。
  山上古建静默,山下尘世喧嚣,古老人文期许与当代城乡生活在此相逢。山风穿过檐角,耳边听不见古时祭祀祷告,隐约飘来山下庙街细碎的人声笑语。古人祈求风调雨顺,将希望托付天地山川;如今这份安稳,不只来自天地的馈赠,也来自这片土地上人们的实干耕耘,落在更新活化的街区,落在日渐兴旺的圩镇,落在百姓实实在在的衣食喜乐之中。
  我也偏爱白日登阁。阳光洒在层叠飞檐之上,凭栏俯瞰,山麓的两座庙宇历历在望:前来祈福的长者,正缓步走向冼太庙与雨公庙静心拜谒;庙街广场上,结伴的游人往来穿梭,笑语盈盈。静的庙堂,闹的街市,同收于眼底。
  楼阁是静止的风物,时代却一往无前。雨公山依旧是那座雨公山,山河如故,人间已然换新颜。昔日荒岭,化作街坊登高的公园;旧日堆场,变作灯火不息的庙街。
  转身下山再回望,雨顺阁灯火如炬,山脚下两座庙宇安然静立。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美好心愿,终究化作眼前这片触手可及的万家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