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日子里捡到钱
谢秀凤
童年时代,我家住在圩镇上,房屋是爷爷留给父亲的一间有六七十米深的三进铺子,父母不懂经商,养着我们六姐弟,年年都是超支户。为了那点勉强可以解决照明煤油、食盐及火柴的极其微薄的铺租,就把铺口租给了相邻生产队的一个姓冯的小伙子理发。
冯师傅三十来岁,每天早上八九点开门营业,晚上五六点收工,大人理发一次收费一毛钱,小孩减半。每逢开学的日子,总是我们一家最犯愁的时刻,那时候,我们一家八口,作为大姐的我和小弟相隔只有十年,我上高中的时候,姐弟六人全在校就读,家里只有父母两个劳动力,长年超支。开学日子来临,父母总是愁眉紧锁,东借西凑都没办法一下子交完几个孩子的学费,只好让我们姐弟都先交一部分书籍费,然后去求大队干部开具因家庭困难而需延缓交费的盖有公章的证明,拿到学校把学费、杂费先赊着,延期次数多了,有时还无法按承诺补上,被班主任一次次找去谈话,最后在班会课上宣读拖欠学费者名单,感觉脸面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有条裂缝可以钻进去。新华书店距我家不到百米,每次踱进去,隔着玻璃柜看到琳琅满目的图书,哪怕一本只需一毛几分钱,也只有望书兴叹的份。
升上三年级,开学第一天放学回来,我猛然发现冯师傅理发的旋转椅子底下有枚硬币,被剪下的头发遮掩着,若隐若现,趁师傅不在,我赶忙扒拉出来,原来是五分钱硬币。那时理发都是大人一毛,小孩五分的,揣着这笔不菲的“横财”,我有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因为那时“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到人民警察叔叔手里边……”的歌曲耳熟能详。冯师傅打扫完卫生快要离去时,我有点不情愿的拿出硬币,说明原委,哪料冯师傅接过钱币端详了一会,重新按到我的手里,说:“也不知道是哪个顾客掉的,你捡到就是你的啦。”钱币再次攥在掌心,我欣喜若狂。可后来我们慢慢发现,每逢开学,我们姐弟几个偶尔都会在冯师傅的椅子下捡到钱,或一分、两分,或五分,甚至有过两毛的,拿着这些“捡”来的钱币,我们可以兴高采烈的买回一支铅笔,一本练习簿,或者一本图书,以致后来我们上街都养成了低头走路的习惯,这还真的在附近的饭店、杂货铺捡过数量不等三五分钱。随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增长,我们终于明白了冯师傅的苦心,那个时代虽然大多数人都不富有,但那种纯真的善良和关爱以及对他人的尊重,却让我们一辈子都记在心上。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多世纪,在衣食无忧的当下,每每想起穷日子里捡到钱的往事,除了感恩,我们更知晓,助人是一种双赢,赠人玫瑰,手有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