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姨
谢秀凤
小姨离我们远去一晃就五六年了。“表姐,我想你以我妈为题材,写一篇关于我妈的文章,行吗?我想念我妈了”。翻开与表弟的聊天记录,我的心骤然皱缩,想起小姨到了畅享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却猝然长逝的境况,总禁不住眼噙泪水。
小姨是外婆廿九岁时诞下的第六个孩子。在旧社会,外婆十二岁就当了童养媳,廿九岁的时候,膝下已有两子三女,肚子里还怀着小姨,小姨出世前在外婆的肚子里折腾了两天两夜,就在她呱呱坠地的前一天晚上,外公突患急病撒手西去。迷信的亲戚说是小姨脚头太重,来的时候踩死了外公。成了遗腹女的小姨命途多舛却心地善良,隐忍坚强。
外公去世后,外婆在这个上无老,下有小的家庭里,用柔弱的双肩独自挑起了抚养六个孩子的家庭重任。待到大姨长到17岁的时候,为了缓和穷困的生活处境,外婆不得不将她嫁到一个距家五六十里的僻远小山村。一年后,大姨死于难产。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姨离世不到一年,大舅父就开始精神失常,因为没钱医治,病情一再拖延,最后发展到疯疯癫癫上街抢东西,那时因为饥饿,大舅父抢得最多的是饭店里顾客从窗口端出的粥、饭、面包等,他为此也常常被一些店员和顾客用泛着油沫的开水照着脸庞和手脚淋下去,有一次还被人掰断了两根手指。因为有个精神病哥哥,小舅一直找不到对象,多次相亲告吹后,传宗接代的重任便落到了小姨身上——三角换亲。没有婚礼,没有嫁妆,没有祝福,小姨默默的收拾几身换洗的衣服,嫁入了当时最穷的姨父家。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上世纪七十年代,贫穷的家庭,缺衣少食是常事,对于需要换亲的家庭来说更可想而知,为此,舅妈的嫂子离家出走,舅妈也依葫芦画瓢回了娘家,而小姨,就算外婆和小舅再三托人捎话叫她回外家,她还是痴痴的呆守着他和姨父缔结的那个穷窝窝,尽管会不时遭遇家暴,她也默默的忍受着,对前来劝说的亲友说:“既然成了家,就要担起家庭的责任,一时赌气离去,日后会有一摊家务杂事缠上,半生也理不清,没有谁去为你分担,勤勤恳恳守住家,日子才能有盼头。”有小姨的示范与坚持,不久,舅妈和她的嫂子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小姨对我的爱,完全不逊色于我母亲。我儿子出世时,家公家婆已到耄耋之年,休完产假,正为找保姆犯难时,小姨义无反顾的来到我家,为我排忧解难。孩子上幼儿园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神经衰弱彻夜难眠,那时恰逢小姨做了个小手术,看到我好不容易入睡,她宁可在身上别着尿袋帮我接送孩子也不愿叫醒我。每次回乡下,她总把瓜果蔬菜禽蛋塞进提篮,满满当当的带给我,还分给我的邻居,我给她钱,她又会变着法子将钱拿出来帮补家用。入住县城,常常听人说:都市没有人情味,对门相见不相识,可小姨来到我家,需要买菜的邻居可以叫她顺手带一把;看见急于上班又要送孩子上学的年轻家长,她会毫不犹豫的说:“交给我吧,一只牛系(是)睇(放),两只牛也系睇”,然后一手牵一个小孩,小心翼翼的过马路;就连修剪绿化带的阿姨都可以放心把水管递给她帮忙浇灌花花草草……
一门心思为外家,为亲朋,唯独没有装进自己的小姨,愿您天国好好爱自己,天天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