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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同”户餐桌深情
何炜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经过土地改革并初步实现了农业合作化,但农民的生活水平仍很低,干部下农村住队每月要按定量标准,把45斤大米和一天2角的菜金交给“三同户”。(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期间,知青被安排入住农民家,与该户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此类农户被称为“三同户”)临时下乡搞中心工作的干部到农户家“三同”,每人每天也要给户主交3角的伙食费。一次春耕时节我下乡支援春种,住到一户只有母子二人的农民家中,由于家贫,母亲六十多岁,儿子三十岁也尚未结婚。这家人是个典型的贫困户。
进住后,我白天随生产队出勤,午、晚回户主家进餐。有一天我插完秧回到主人家,大娘把一盘粥、一碟煎咸鱼和一小碟萝卜干端到饭桌上,嘱咐我用餐。母子俩托词已吃过,转身往屋外跑,我感到不妥,请他们一起吃。但他们俩似乎没听到,三两步便跑出了屋外。我匆匆吞下两碗稀粥即到屋外寻找,发现母子俩正在竹丛中低声私语。他们见到我便立即迎上来,问:“这么快,吃饱没有?”我连说:“吃饱啦,吃饱了!你们快进去吃吧,真对不起!”母子俩并不相信我说吃饱了,他们在往屋里走时嘴里说:“农村人没什么招待,吃粥也是要吃饱的啊!”我说:“打搅你们了。”我曾细看桌上的粥盘和咸鱼萝卜干的状态,认定两人根本未曾吃粥。晚上我从田间回来,母子二人见我进门,依然说他们已吃过晚餐,并嘱咐说:“阿何,做了一天工,辛苦了,快吃粥,一定要吃饱哟!”说着话便双双往屋外跑了。我靠近桌边看,粥盘和早上的是一样的,咸鱼依然未动过。我把粥吃完即往屋外去寻找他们,而竹丛中却不见人影。我转到生产队屋去开会。回来时,大娘已入睡,我和她儿子说了几句,劝他不要客气,不要特别照顾。随后便各自休息去了。次日,中午我从田里回来,只见大娘一人在家,她冲着我便说:“阿何,你要吃多些呀,吃饱粥呀!吃结的(稠的),不能只吃粥饮(米汤)”说完又转身出屋去了。我未及说话,只好坐到桌边,盛上一碗粥端到嘴边时,发现桌上除咸鱼萝卜干外,还多了一小碟炒花生米。我手中的竹筷子不经意落到了桌子上。我漫不经心地吞咽着粥,随后便转身往屋外去寻找母子俩,可是影子也见不到。我只好找到生产队长家汇报情况,请他帮忙做些说服工作。晚上从田间回来,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母子俩坐在饭桌边高兴地向我招呼,儿子向着我说:“今晚和你一起吃饭。”我说:“好哟。”我坐下后却发现,桌上除原先的四条咸鱼和炒花生米、萝卜干之外,还多了一盘炒苦唛菜(苦荬菜)。我未及多想,儿子已把盛满的大米饭放到我座位前桌子上。我不安地问:“你这是怎么搞的?”大娘说:“阿何,对不起你,我们农村都没有大鱼大肉,你给了我们那么多伙食费,咸鱼仔都不吃一点。我以为鱼仔小骨刺多,炒了一点花生米,你还是一粒也不吃,我母子俩很难过啊。”我接着说:“下乡‘三同’是党的政策,又打搅你们了,待你们生活改善了,我是会来吃你们养的剦鸡(被阉割的公鸡)的。”我趁母子俩听我讲话不注意时,把碗中米饭扒下饭盘,从粥盘里把米汤稀饭盛到我碗里。男主人发觉站起来阻止,但米汤已倒进了我的碗里。大娘激动地说:“共产党的干部下农村,就这个样子!”我听着她讲话,发觉她眼眶边似已出现一圈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