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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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章说到韩劲增派禁毒支队参与到“12·31”龙涛明失踪案。罗为斌立即从毒品这条线着手调查，对全市吸贩毒分子进行收线抓捕后逐一审问，从其中一名外号叫“高佬生”的小毒贩口中得到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据“高佬生”交代，12月31日上午，一个食乐世界名叫“郑老四”的保安向他购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毒品。“郑老四说自己要消失一段时间，‘货’必须囤足。”这样神秘的举动让“高佬生”印象深刻。
　　通过“高佬生”所述情况，罗为斌觉得食乐世界这位“郑老四”身上有疑点，将其定为调查对象。在乔装进入食乐世界深入调查后，不仅查出“郑老四”实为娱乐小世界的保安，还从别的保安人员嘴里探听到不但郑老四消失了三天，连他的队长郑勇林等几个人也一起消失了三天。综合查到的这些线索，罗为斌判定，这几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绑架龙涛明的案犯。
　　罗为斌回到办公室，按理他查到了破案的关键线索应该是很高兴的，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现在要解救的是自己的情敌啊，这怎能不让他内心纠结，矛盾不已？他此刻昏沉沉、乱麻麻的脑袋里，似有两个自我的角色在打架——一个是疾恶如仇，以严厉打击犯罪分子为己任的人民警察；另一个则是深深爱着韩小倩的痴情汉子。韩小倩本就对自己只有兄妹之情，再加上龙涛明这个情敌的出现，自己在韩小倩心中更没了地位，因此罗为斌不由心里阴暗地想到如果龙涛明没有了，韩小倩是不是就有可能转投自己怀抱了？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将罗为斌从痛苦的矛盾情绪中唤醒。他拿起话筒，听到了为斌妈的声音：“斌儿，今天是你的生日呀，妈做好饭等你好久了。”终于回过神来的罗为斌，连忙答应电话那头的母亲马上回家。
　　到家后，罗为斌依然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样子。面对母亲特意准备的一大桌子菜，他没吃几口，也没有像往年生日那样，对母亲说一番表达感恩的话。
　　知子莫若母，为斌妈感到儿子又遇到难解的心结。俗话说，孩子是当妈的心头肉。儿子如此精神恍惚闷闷不乐，使为斌妈心里十分难受，忍不住试探地问：“斌儿，有什么心事可以同妈说吗？”
　　罗为斌抬头迎上母亲关切的目光，从前的回忆又涌上心头。小学初中时他曾受过校园霸凌，有一些刺头因为他是个没爸的孩子而总欺负他。爸爸走得早，深知母亲独力为家里遮风挡雨很不容易，懂事孝顺的罗为斌被欺负了也没告诉母亲。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母亲总能知道他受了委屈，然后带着他到学校找老师讨回公道。
　　面对母亲——自己从小到大最为信任的人，罗为斌将自己的苦闷心情全盘倾诉：“妈，你是知道小倩有恋人的，他叫龙涛明。前些日子被歹徒绑架了，我今天查到或能解救他的线索。可一想到他是抢走小倩的人，我就不由得恨他，竟然产生了索性不要救他的念头。妈，我为自己感到羞愧啊！”
　　为斌妈知道韩小倩在儿子心中的份量，因此对儿子的矛盾心理表示理解。但生长在旧社会，对旧社会苦大仇深，并对党无比热爱的为斌妈立场坚定深明大义，认为儿子不应该做出违背良心和职业道德的选择。
　　她起身走进屋里，捧出一个用山葡萄藤编织的箱子，郑重地放在茶几上，招手让儿子过来。随着箱子慢慢打开，首先映入罗为斌眼帘的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左口袋上别着两枚一等功、三枚二等功的勋章。为斌妈轻轻地把衣服拿出来，露出箱底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一幅画像。画像长约30厘米、宽约20厘米，上有五个人站成一排。
　　为斌妈用双手小心翼翼捧起画像，递到儿子面前，沉重地说：“你父亲老家其实不是鲁南，而是在辽东。那里的风俗是子女成家以后才算正式成人。而你父亲临走时托我，待你成人后才告诉你家史。斌儿啊，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家，但今天是你27岁生日，我想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接着，她向罗为斌娓娓道来——
　　五十年前，那是抗日战争最为艰难的时候。日军对占领地实行“三光”（烧光、杀光、抢光）政策。罗笑民全家五口住在辽东天华山脚下的八里屯，那年罗笑民7岁，大姐银娃10岁，大哥罗为民13岁。
　　一天凌晨，屯里枪声大作，八路军和日军打了起来。罗笑民的父母慌忙把三兄妹推醒，正准备全家从炕下钻地洞逃走时，大门就被撞开，一群日军冲了进来。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罗父连忙提起一旁的农具，奋力抵挡。罗母则用尽全力把为民和笑民两兄弟推进炕下的地洞，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快逃！不要管我们！”
　　罗笑民在洞里听到父母和日军的厮打怒骂声，挣扎着想爬上洞口救父母，被大哥罗为民一把拽住，并拖着沿地道连滚带爬地往天华山松树林出口逃去。这条地道是罗家父母为以防不测，挖了好几年才弄成的逃生通道，最终却只救下了他们两兄弟。父母为了掩护他俩，在炕上同日军进行殊死搏斗——父母亲的吼叫声，罗笑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罗家兄弟二人逃出山林后，立马爬上八里屯北面的断头崖，看到全副武装的日军驱赶着列成一队队的乡亲，往打谷场方向赶去。只见日军先把年少年轻的女人（笑民看到大姐也在其中），从队伍中分拣出来推搡到另一边集中。随后，早就在打谷场上四面埋伏好的机枪手，一顿“突突突”地机关枪乱扫，将包括罗家父母在内的其余接近两百名乡亲全部枪杀了。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父母和乡亲们，罗家兄弟抱头痛哭。此时的罗笑民，恨不得剥了日军的皮，吸了日军的血！眼前日军的罪行还在继续，他们分成两队，一队用绳子把掳掠来的女人绑着串在一起带走，另一队重新进村，搜出能带走的粮食、牲口和有用的物品装上马车后，竟然还家家户户点上火，顿时把八里屯烧成了一片火海。
　　目睹父母惨死，家乡顷刻间毁于一旦，罗家兄弟哭干了眼泪。为求生计，两人一番商量后决定往深山里逃。逃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兄弟俩饿昏倒在枯叶丛里，被经过的一位老猎人发现，抱回到自己住的草棚。等二人醒来，老猎人递给他们两块兔子腊肉，让两人先吃点东西再说。兄弟俩感激不已，狼吞虎咽地吃过肉后，才你一嘴我一句地把悲惨遭遇向老猎人从头说了一遍。老猎人听得眼里泛出泪光，指点他们要想保住性命，必须一直往南逃……
　　谢别老猎人，罗家兄弟走出天华山区，一直往南去，沿途乞讨风餐露宿。一天傍晚，来到了黄河北岸，兄弟俩好不容易挤上一条渡船，谁知船到了黄河中央，不幸遭到了日军军机的轰炸，整艘船被击翻，船上的人全部落水。罗笑民大难不死，被同船来自鲁南枣庄名叫毕功的小商人救起。但大哥罗为民却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否已被黄河水冲走，生死未卜。一路逃难，罗笑民都和哥哥相依为命，无论毕功怎么劝都不肯走，说一定要等到哥哥。毕功结婚多年，膝下无子，如今见罗笑民孤苦伶仃有意想收他为契子，便陪着罗笑民在黄河南岸等了三天。后来听逃难的人说，大批日军正往这里追来，还找不着哥哥踪迹的罗笑民才迫不得已跟随毕功回到枣庄滕州毕李庄。
　　其时，毕李庄有50多户人家，以务农耕地为生。全庄分属毕、李两姓，占比大约各半。毕功夫妇待罗笑民视如己出，十分疼爱，还送他到庄里的私塾读书。毕李庄家家户户都种马铃薯，每逢收获时节，毕功就向村民收购，再运输到城里贩卖以赚取差价。
　　1947年鲁南战役前，解放军粮草紧缺。毕功虽然是小商人也心怀家国，悄悄把收购到的马铃薯全部送给了解放军。在战斗过程中，国民党部队溃退到毕李庄，毕功被村里地主指证通共，夫妇二人惨遭国民党军队杀害。时年13岁的罗笑民在好心邻人的掩护下又逃过了一劫，之后的日子靠给村里需要劳力的富裕人家做长工养活自己。
　　到了1949年初，二野五兵团十八军在鲁南集训。已年满15岁的罗笑民参加了解放军，同批加入的战友还有韩劲等。后来，罗笑民随十八军转战西南，见证了西藏的和平解放，并于1962年10月参加了对印自卫反击战，荣获一等功归来。1963年，转业到江南市公安局任刑警一大队指导员的罗笑民，经人介绍与为斌妈结婚。
　　罗笑民婚后带着为斌妈回了一趟生活过几年的山东枣庄滕州毕李庄，随后继续北上重返他真正的故乡——辽东天华山八里屯。往北走的这一路，他们看到日寇实施“三光”政策造成的巨大“伤口”还在流血，由于战争的摧残，毕李庄早已物是人非，八里屯也毫无炊烟，满眼是荒草一片。回到江南市后，罗笑民怀着对亲人深深的眷恋，请到刑警大队的模拟画像师帮忙，通过自己的口述把记忆中父母和兄姐的模样画出来，再添上他便绘成了一幅全家福画像，当作传家宝留念。
　　婚后第二年，罗为斌出生。没过多久“文革”开始。1967年，江南市发生“2·18”特大抢劫银行杀人案，负责侦查此案的罗笑民带领追捕小组一直追击到深山密林。狡猾的歹徒向罗笑民开出条件，只要放过他们，麻袋里的钱分给罗笑民一半，否则要了罗笑民的命。罗笑民已将金钱和生命置之度外，虽然单枪匹马也同歹徒进行了英勇搏斗……
　　回忆讲到这里，为斌妈眼里早已噙满泪水。她一手抚摸着全家福画像，一手搭在罗为斌手背：“斌儿啊，笑民托我告诉你，日后如若找到他的大哥大姐，一定要像对待父母般孝敬他们！”罗为斌听完母亲讲述的血泪家史深为震惊，重重地点头应道：“妈，爸的遗愿我记住了。”
　　为斌妈见时机已到，饱含深意地接着说：“斌儿啊，你爸是名好警察，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他。因为他在正义面前，视金钱如粪土，视自己生命如鸿毛——”“妈，我懂了！我这就去向韩局长汇报线索情况。”打断母亲的话，罗为斌坚定承诺后即时起身返回单位……
　　与此同时，眼见公安部门大力度寻找龙涛明却仍旧无果，视龙涛明为自己添丁发财恩人的郑勇坤，也在想尽办法营救龙涛明。在罗为斌生日即1月3日这天下午，得知由于全城布严，郑勇海还没找到机会绑架柯金福家人，郑勇坤便另外想法子，通过关系找上了江南市最大的黑帮老大“斗鸡眼”，把人请到娱乐小世界来享受一番，还送上50万筹码，只为拜托他出面救人。可“斗鸡眼”却不知是哪方神圣干的，只答应回去会发散手下尽力将人找出来。
　　送走“斗鸡眼”后，心情不好的郑勇坤找来契妹阿敏带上两个保镖游欢乐湖散心。欢乐湖是个活水湖，占地近200亩，其入水口和出水口都与流花江连接，不仅景色秀美，还有大小不一的船、艇等各类游湖设施，成了江南市时髦青年谈情说爱的首选地。郑勇坤要了一艘有歌舞及乐器表演，并供应中式套餐和西式茶点作晚餐的双层豪华游船。让阿敏和保镖留在一层看表演，郑勇坤随手拿着一瓶易拉罐装的健力宝饮料走上二层，独自眺望落日余晖下的湖光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