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代销店
杜观水
上世纪计划经济时代的农村,平时买东西都是去大队的代销店。代销店是一个大队方圆几里、几千人购物的唯一场所。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代销店点缀着乡民素朴的生活。
记忆中家乡的代销店在学校的东面,与学校相距不到十米。两间瓦房,门口一棵大榕树。门外挂着一块斑驳的店牌。入店,一砖砌的柜台映入眼帘,水泥台面上排列着几个大玻璃瓶,里面装着糖果、饼干、橄榄等。靠墙的货架上摆着毛巾、牙刷、牙膏、袜子、手电筒、雨鞋,还有铅笔、圆珠笔、大中小方格等学习用品。每逢过年,货架上还摆有儿童玩的踏炮。柜台右侧则摆放着散装糖波酒、酱油。那时代销店买的都是散装的酒和酱油,顾客拎一只空瓶过来,不用称,用量筒量,量筒是用竹筒做的,有一两、二两、半斤的,用起来很方便。左侧有一个又大又深的水泥池子,里面是粗盐,池子上方横一根粗木,木头上吊着一杆木制的秤,那是专门称盐的。进入门口的左侧摆放着一缸煤油和一捆烟丝,上世纪70年代前,我们家家户户点的还是煤油灯。内间则放满各类农生资料。
那时的孩子兜里难得有零花钱,不像现在,下课铃一响,一大帮的学生一窝蜂跑到小卖部买零食吃。只是放学了,个别孩子顺带帮家里买上一两盒火柴或针线。店里的代销店员是个高高瘦瘦、五十上下的老头,叫海岗,待人和气,总是热情地招呼来去匆匆的顾客,算盘拨得啪啪作响。那时我爸是生产队长,跟海岗叔熟稔。我七八岁时,我爸曾带过我到店里买东西,海岗叔认识我。每次我买烧酒或火水,他手持的竹筒量器总是舀得满满的,若是买盐或烟丝,秤杆的尾巴总是翘得高高的。
念小学时,我隔三差五要去店里兜兜,家离代销店有好几里路,学校与代销店相距咫尺,经常受家人或邻居之托购买商品,买几盒火柴,买一支牙膏或打几两烧酒,上学时“顺船带顺货”甚属理所当然。记得我低年级时胆子很小,一次,到代销店买东西,在我前面有好几个人,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当时乡下买东西不习惯排队,大家都自觉轮着买。轮到我了,我却不敢上前。等了好久,海岗叔突然记起我,他停了手中的活计,朝大家叫道:“各位先让一让,轮到某某儿子了,他等了很久。”某某是我父亲的名字,大家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我才敢上前买东西。
小孩子都嘴馋,看到玻璃瓶里花花绿绿糖纸包裹着的糖果,也会掉口水,无奈家里贫穷,哪有钱买零食?只能望梅止渴。一天母亲照例给我一毛五分钱让我下课后去代销店打煤油。那时煤油是一角四分钱一斤,我跟母亲讨价还价,说是剩下的这一分钱我要买糖果吃。母亲初时不肯,我费了很大口舌才让母亲同意。当我下课拿出煤油瓶乐颠颠跑到代销店里打好煤油,付了一毛五分钱,叫海岗叔拿一分钱糖果时,海岗叔却说:“煤油涨价了,一斤煤油要一毛五分钱,没有钱买糖果了。”我望着玻璃瓶里眼花缭乱的吃食,急得眼泪簌簌而下。海岗叔见我伤心哭了,便从玻璃瓶里拿来一粒糖递给我,说“别哭,送你一粒糖果。”我立刻反哭为笑,接过海岗叔递过来的糖果,拿起煤油瓶一颠一颠地往家里奔去。
如今,代销店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商场超市、网上购物。但我们从它们的存在和演进中,还是可以触摸到社会、时代、生活留给我们的曾经的温馨、蕴藉和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