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李伟成
  父亲日渐消瘦、佝偻的背影,伴老年的遗忘,且脾气如小孩般多变,使我日日牵挂。原来伟岸的父亲,真的老了。我是小儿,自己住一套商品房。父亲与兄长住在一起。我只好如参拜老佛爷般,每天早晨上班前去看望一下、观察一下。期望他的身体健康无恙,能陪他走得更远。
  小学阶段,我在乡镇的小学读书。父亲的单位与小学有一段距离。白天我们与同学们都还可步行回校。但晚上该路段漆黑,且要经过一段乡村小路。在这段路,有农家人养的几条恶犬。每每夜晚,这恶犬挺认真执行它的任务。对经过的行人不但狂吠,甚至会袭击路人。据说曾有腿脚不灵便的老人在晚上经过这路段时,被恶犬咬伤。
  有年夏天,天气酷热。在放学回家后,当我拿出书包想做数学作业时,竟发现自己遗漏了数学老师布置作业的作业本在课室里。我头一下就大了。这怎么办?焦急的我顿时六神无主,双眼已溢满了泪水。在一旁看《参考消息》的父亲也看到我的情况,他温和地问我什么情况。我如实地向父亲言明。素来怕狗的父亲也感到有些为难。父亲犹豫了片刻,毅然地对我说:“莫紧张,我和你回校拿吧。”我听后,便感心宽了。但也为父亲怕狗的情况有点忧心。
  只见父亲换了短裤,穿上一条厚厚的棉裤,且穿上长筒水鞋,带上手电筒,且备上一长石竹棒,并要求我同样武装好自己。完成后父亲带着我往学校方向走。果不出其料,当我们经过那段农村路时,左右两旁的村庄的恶犬狂吠。父亲让我拿着手电筒,他一手牵着我,一手擎着石竹棒,小心翼翼地前行。我隐隐感到父亲的手有些颤抖,且满是汗湿。当两犬狂吠一段时间后,见人依然前行。便匐伏边前行边低吠,我的手电筒照着它的双眼,竟发出幽幽的绿光,煞是恐怖。两犬似乎警告行人莫侵犯它的领地,如不退出就要作出回击了。当我脑中想着这事,那两犬竟真的飞扑来了。只见父亲灵敏地挥出石竹棒,一棒击中右边犬的鼻子。这犬狂嚎着跑开了。但左边的恶犬趁机狠狠地咬了父亲的小腿。幸好是厚厚的棉裤,只咬穿裤子,未伤及肌肤。说时迟,那时快,父亲再度挥棒,将该犬击退。回到学校,找数学老师开了教室门才拿到作业本。此事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中,对一向木讷的父亲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是默默地爱护着我们。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的身体也渐渐出现了问题。在他六十二岁那年,由于心脏问题,他需做当年尚属难度极高、风险极大的心脏搭桥手术。这一切的决定及张罗都只能由我来决定。因我在医院工作,且是搞临床的。从医几十年的父亲,对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是如何的无助。我向单位请了假,时刻陪在他的身边,开导他、安慰他,使他能乐观直视自己疾病,勇敢地跨越他人生的壕沟。
  在准备充分后,专家们在我们小城的医院为父亲做了心脏搭桥术。术中需给父亲实行心脏停搏一会,做好心脏血管搭桥后再行心脏复搏。在术后出手术室后,主刀医生才告知我,父亲在心脏复搏后,竟再次出现心脏停搏。这种情况是极危险的。如心脏复搏不成功,则是另一结果了。我听后,整个人都懵了,差点自己的决定成了与父亲永别的原因。所以,父亲在转回普通病房后,我更是小心看护着他,喂水喂食、擦汗、协助大小便……都无微不至地照看。但术后极度虚弱的父亲,脾气极差。稍有不如意,便呵斥着我。我明白他因心烦,也顺着他。但他却越骂越重。为避免自己情绪影响他身体的康复,我只能借上厕之名在厕所内悄悄抹泪,想起他在培育我当年的点点滴滴,心才没那么难受。后来,母亲得知父亲的情绪后,轻言细语地与父亲沟通,父亲才收敛他的臭脾气。
  就这样,父亲身体也无大碍地又过了二十年。但在去年春节前,父亲因感冒后出现心悸、气促、气喘等。半夜一点多,母亲打电话告知父亲的情况。不和他们住一起的我,便立即驱车至兄长家,马上送父亲到自己的单位处理。经介入检查,是很典型的冠心心衰。且冠状动脉又有数段重度狭窄。至于这情况,按目前技术水平,植入心脏支架是较好的方法。所以,又再次在自己的决定下,及时给父亲行了心脏支架植入术,从而改善了心脏供血及其他症状。
  现在,我除了每天观察父亲的身体状况,还要哄小孩般让他吃药。每天要吃上八粒药,叫他自己分别取药肯定是不行的了。拿到药后,将所需服的药按要求包成一包包,需吃就拿出一包,这样倒方便点。
  最后,我想借用一句歌词给日渐变老的父亲:你生我养我长大,我陪你到老。祝父亲晚年身体健康,快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