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飘荡的河流(小说)


  

■刘付德金

2

  他不时停下来,同一些帮工的村民说一、两句话,或交待一些事情。
  “明哥,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让阿贵他们干去吧,你来吃点早粥。”他的妻子周全英走过来对他说。她是个高大壮实的女人,但说起话来柔声细气,娘家是知书达礼人家,自打嫁入江家,相夫教子,上下对她称赞有加,她一直叫自己的丈夫为明哥。
  “英子,我是放心不下,劳碌命了。”江广明说道。他叫自己的妻子为英子,已经叫习惯了。“家贵跑哪去了呢?这几天真的是够他忙的。”
  “刚才还见着他。我去看看。”周全英回答。
  两人正说着,江家贵跑过来说:“明哥,英姐,大少爷走了,回学校了。我刚才经过他的房间,门开着,不见人,叫了几声,也没应。进去看了一下,台面上压着一张字条,说他已经回校,不用找了。还给你们留下了一封信。”
  “跑了,这小子跑了?”江广明停顿了一下,接过信,打开来,只见上面写着:
  父母亲大人鉴: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你们不用找我了,我要回到学校完成我的学业。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准备这桩包办婚姻。这是我自己的事,任何人都不能为我做主。现在是新时代,新时代是自由民主的时代,我们就是要去为自由民主的时代奋斗。我拂了你们的意,我知道这很伤你们的心,如果你们不能原谅我,就权当没有生我这个儿子吧。林家的小姐是包办婚姻的牺牲品,她是没有错的,请转告我的歉意,把婚退了,让她找个好人家过日子。
  你们的不孝儿子:宇飞
  江广明读完,喃喃说着:“长翼了,真是长翼了,要翻天了,”接着又大声说,“立即派人把他给我捉回来,走到天边也要把他捉回。看他翅膀有多硬,能跑到哪去。”
  “明哥,大少爷是硬性子,眼界也高,你不是不知道。不对他脾性的人,他是不同意的。这次骗他回来,他心里一直抗拒。现在派人去,也不知去哪捉,别说不知他是走信宜还是阳春方向的陆路,又或是坐船走水路,即使知道了,他走了几小时,也很难追回了。我看,现在关键的是他同林家妹子的事,要想个两全之策。”江家贵心里明白,现在不能火上浇油,要慢慢转移江广明的注意力,不要在追究江宇飞逃跑这件事上,引导他的思维在解决婚事的问题上。他作为管家,又是江广明的堂兄弟,他既要忠于他的明哥,做好事情,但对江宇飞少爷,他也是深表同情、理解,他知道宇飞是做大事的人,自小就志存高远,想到外面闯荡一番事业,所以一开始,他就知道宇飞肯定不会屈服于这桩包办婚姻。当宇飞同他讲出逃想法,他就觉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为这位少爷对自己的信任而义无反顾地帮助了他。
  其实在江家贵的内心早就有了一个两全之策,那就是让江宇飞的孪生兄弟二少爷江宇跃代替他的哥作为新郎。
  三人回到房间。江家贵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二少爷稳重老成,是比较合适。”
  “唉,这事传出去,都是不太好听。”周全英说。
  “我看也只能这么办,老林我想也是理解的。但为稳妥起见,林家那边,就请六婶和二叔公出面疏通一下,做好圆场。”江广明沉吟着。

2、说客

  从蟾坝村到蜂筒堡大概是四、五里的路程,翻过后面的青峰山岗,然后再过一条狭长的田垌,就是该村。其实就是相邻的两村子。
  此刻,在青峰山峰峦起伏的小路上,正行走着两男一女三个匆忙的身影。他们正是受江家委托前往蜂筒堡林家当说客的媒婆六婶、村中族长二叔公江满生和江家贵。
  他们一行的行色匆匆,心里也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媒婆六婶心里很憋屈,这个矮小瘦削的女人,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这江、林两家,是她前些年做的媒,说的亲,本来,她觉得是做了件大好事,能把周围这两家大户结为亲家,自己面上很有光,对江家、林家,她都是大功臣,傍上了两家的大树,她就再不怕谁欺负了。她六婶真是个苦命的人,嫁到蟾坝村后,丈夫得病去世,唯一的儿子又在江里游泳被淹死,剩下她孤苦一人,只能做些小工,年间动动嘴皮子,说几个媒,讨几口喜酒喝,给打发几个小钱。所以,常年可看到她瘦小的身影穿梭在各村各户,哪村哪户有未出阁的姑娘、未娶妻的后生,一问她就再清楚不过了。现在这江、林两家的婚事,江家大少爷跑了,悔婚不算,现在又要说给二少爷,怎么个圆场,纵使她巧舌如簧,用当地的话说是嘴甜舌滑,能把鸟儿哄下树枝,碰到今天这个情况也是心里发怵,搞不好两边不是人,不但英名毁于一旦,村上村下,难于立足,早晚出入,还会给人吐口水。
  族长二叔公江满生呢,也感到非常棘手,他也是几十年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虽说他是江姓家族的族长,年纪70多岁了,方圆几十里,大家都给点面子,但这毕竟是江家理亏在先,幸好还不是退婚,只是换新郎,这真是考验他这个族长的说客功夫啊。
  江家贵呢,当然心里比他们两个还焦急,这江家少爷是他放跑的,虽然人家不知道,但他深知是自己造成的这个局面,这自然不得不全力应对。另一方面,他是江家的堂兄弟,又是管家,更知道此行责任重大。
  “我看我们要商量一下,如何开这个口。”族长江满生出门不远,就站定下来,开口说道。
  江家贵接口说:“我看,就由二叔公你先说,把原委讲了,看林家反应,六婶你再见机行事,装悲情,说委屈。我最后再责骂宇飞这小子。”
  “就只能这样嘞,都是难搞掂。”六婶附和。
  蜂筒堡位于田垌的山冲里,形似蜂窝筒子而得名。这村子也清一色姓林。结亲的林崇业是蜂筒堡村首富,同江家订亲的大小姐林晓理时年21岁,比江家孪生兄弟还大3岁。还有一个二小姐林晓道,年方15岁,第三的是小子,名叫林晓光。
  林家大院是两进的四合院,虽然比江家大院少一进,占地面积比江家稍逊一筹,但却是位处半山腰,石墙砌了2米多高后再青砖到顶,是蜂筒堡村最大的院子,气派绝对不亚于江家大院。蟾坝村这三人走进这个大院时,已是中午,林家人正端菜上台,正是开饭时候了。
  三人放下礼物,马上被请上台来用饭,端起酒杯就喝了起来。林崇业是个精壮的南方汉子,五短身材,声音洪亮:“两位老哥,还有六婶,你们多吃点菜,到我这里,就和明哥家一样,是不是?我们两家结亲,都是你们的功劳。我要风风光光嫁女,我们是精心准备。你们看——”他指着大厅、里屋、大院,“我们都准备妥当了,我们请了全村的乡亲。”
  “大侄子这么风光操办,我们江族很有福气。”因为想着心事,江家来的这几个人一开始很局促,的确显得拘谨,未能放开尽兴畅饮。江满生小心翼翼地回答。
  “对,对,这是我们江家侄子好福气。”江家贵接口。
  几杯酒下肚,江家贵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就踢一下二叔公的脚,并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大侄子,我们这几个来,是就我们两家孩子的婚事再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