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的儿子

——怀念许木咏同志


  张凌云
  去年的9月23日,在忙完市里的一个中秋活动后,闲暇之余翻了一下隔天的报纸,突然一个消息把我给惊呆了——许木咏同志逝世。第二天上午,我正想联系如何去送别他,一位朋友来电话告知我,木咏同志的遗体已于当天上午火化了。顿时,我内心无比的沉痛,为我不能亲送他最后一程而感到深深的懊悔和自责。木咏同志离开我们一周年了,我凝望着他40多年前送给我的相片,泪水浸润了眼眶,少年时就与他亲密交往的情节就像过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现在眼前和脑海里。
  和许木咏相识是在1967年那个动荡的年代里,刚上初中的我,由于学校“停课闹革命”无所事事,成天和一些大院子弟在少年宫一带游手好闲。木咏当时受学生组织的委派,来接收和保管已停办的市少年宫的资产和器材,并住在少年宫旁的一栋平房里。就这么一来二去,我们认识了,相交了,关系迅速热络起来。交往中,我发现木咏虽是农民子弟,却勤奋好学、多才多艺。我和他爱好点多,相处也最密切,他对我的教诲和帮助也最多,至今不忘!
  木咏对我来说,亦师亦兄。他二胡拉得特别好,尤其是《赛马》,听得我是如痴如醉。我也想学,于是就花了十元钱买了把二胡请他教我。他耐心地从基本的弓法、指法、看谱等方面给予辅导,直到我能熟练地拉一首整曲。有了这个特长,1969年我到海南生产建设兵团时就扛了一把二胡去,还一度是团宣传队乐队首席二胡手。有一次,我和他在路上走着,他突然双手抓住一棵树干,身体腾空,与树干成一个直角停留数秒,看得我目瞪口呆。原来,木咏还是市一中体操班的,看他那身材就知道,个子不高,身材匀称有力,单杠、吊环、自由体操都练过。他说要教我,我连连摆手,咱哪里是这块料啊!木咏的字写得好,文章写得更好,来源于他的勤奋好学,博览群书。保管少年宫的资产,其中就有两大箱子的各种中外名著,这为他提供了学习的条件和知识的营养。那段时间,别人在外搞运动,他就如饥似渴地阅读一本又一本的书,无论是小说、散文、诗歌、史记,凡书就读。一个人读不过瘾,他就把我拉进去。他常教导我:趁现在年轻有时间,抓紧多读书长知识,艺不压身,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在他的指导和引荐下,我那时还真认真地看了一些书,如《基督山伯爵》、《战争与和平》、《高老头》等世界名著和一些中国古典名著,还有那时出版的一些新书,如《红岩》、《林海雪原》、《红旗谱》、《青春之歌》等。读书使我增长知识,开拓视野,这种益处受用终身。木咏对我也有严厉的时候。一次,一个油公司的朋友有辆自行车放在他房间内让他看管,他刚好不在家,我那时刚学会骑自行车,见车就脚痒,见状骑上车就走了。个把小时后,我骑回来,见他气呼呼走过来,照着我的后脑勺就拍了一下,吓得我赶紧跳下车就跑。第二天,我腆着个脸又去了,他一见到我就用内疚的口气说:“昨天你一跑我就后悔了,以为这一巴掌你再也不来了。”他除了道歉外,还认真给我讲道理,指出我的不是之处,让我心服口服。
  对于木咏的勤奋和努力,我也时常不解地问他:别人都在搞“革命”,你干嘛还那么认真学习。对此他总是说:我是农民的儿子,和你们城里孩子不同,如要成功,必须要付出比别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心血和努力。为了证明此言不虚,他还领着我到了他家搬迁前的故地(现高山桥前)“凭吊”了一番。
  1968年末,知识青年大规模上山下山之前,他的看守使命也完成了,为此,他还把我们这些与他朝夕相处的小兄弟集中告别。我问他:“你为啥不上山下山呢?”他笑答:“他们是下乡知青,我是回乡知青,这就是城乡区别。”于是,他回到了故乡——原新坡公社合水大队。1969年8月,我去海南兵团前,特地到他的家乡与他告别。他热情地迎接我,并把我领到他工作的地方——合水大队革命委员会政工组,并送我一个笔记本,鼓励我在广阔天地施展自己的作为。此情此景,至今记忆犹新。
  木咏不仅在学习上关心我,帮助我,在日常的交往中也时时刻刻透着一股温暖。1972年3月,我回茂名探亲后返回海南,路过湛江时去探望他。走进地委大院,远远就听到他那悠扬的二胡声,顺着琴声就到了他的住处——地委大院车队楼上一间空旷的大房间内。清晨他送我到车站,路上发现我只穿了一件衬衣,冻得直哆嗦,忙问我的衣服呢?我说都托运了,顶一顶就过了。他急了:“这哪行?过海冻病了怎么办?”于是,他快步返回宿舍拿来一件毛衣。那天过琼州海峡时,果然风大浪急,气温骤降,而我穿着木咏给我的毛衣,心里充满无限的温暖。
  市管县后,木咏调回茂名工作,繁忙的工作之余,还不忘我这个少时朋友,几次催促当时在政协工作的父亲,叫我到他家玩。于是,我叩响他在市委大院的家门,他出门迎接我,还是少时般热情,彼此相谈甚欢。在他出版了第一部散文集《镜鉴录》后,我上门求书,同时也帮我一位同事索要,他一一满足,并签字留念,让我那位与他素昧平生的同事深受感动。木咏担任市委宣传部长后,因我也在茂名石化工会负责职工宣传教育工作,经常参加市委宣传部、市文联的会议和活动,时而得到他的教导和指点,如似当年,受益匪浅。
  木咏患病的消息传出后,我一直不敢相信,即发出短信向他询问。过了许久后,他给我回信:小病无恙,休念,努力工作!我相信了,木咏不会有大病,即使有,凭他的身体状况和乐观精神,一定会扛过去的。然而……苍天有情,病魔无情,他竟这么早就驾鹤西去,令我无限悲痛和伤心。
  木咏,与大地共存、与乡亲同在。因为,他是“农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