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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误


王广猛 初识桃花是在她的摊位上。 那晚抹完墙,我和两个工友到夜市去喝酒。十元两炒,一荤一素,三个人喝得热火朝天。很久没有这种放松的感觉了,喝完最后一瓶,我走向了摊主。 老板,再来几瓶啤……话未说完,我愣住了。她忙碌的身影有些熟悉,让我一下子想起了远在乡下的老婆。待她转过脸来,我呆了,她的脸庞竟和自己的老婆还有几分相似,那眼睛一转,都是一样的充满了温柔,犹如春风吹过的水面,一漾一漾的。莫名的,我有一股想和她亲近的冲动。 美女,能送几瓶啤酒吗?我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轻浮,又夹杂了些暧昧。 哟,听你口音,咱还是四川老乡呢。第一次来吧,这几瓶,算我送你的。她老道地搭着话,一下子拿出了六瓶啤酒。 我是和你开玩笑的。突然间,我没有了调侃的兴致,话语也一本正经起来。 我可不是开玩笑,大哥,以后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就行了。她笑着搭话,那笑容如同三月绽开的桃花。 那晚吃完饭,我借故没有和两个工友一同回去,我等到最后帮她收摊。夜市如昼,两个忙碌的身影,被灯光拉得时远时近,时而又相互交错在一起。临走时,我用家乡话“拜拜哈,睡瞌睡”和她打招呼,她没有言语,只是笑了笑。这一笑,竟让我有些心猿意马,我连忙低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再往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她那坐坐,起初是和工友,到后来是我自己。我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坐在偏远的角落里,一边大杯喝酒,一边远远地看着她。那种感觉,倒有几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味道。 慢慢地,我知道了她叫桃花。丈夫贷款买车跑运输,钱还没挣到,人却出车祸没了,留给她的只是一屁股的债。为了还债,为了公婆和孩子,她一个人跑到了这个南方的城市,开始打拼。 这天,收拾完摊子,我送桃花回她的租屋。 怎么不再找个人,这样也好帮帮你。看着桃花房里堆满的货物,我心疼地说。 这几年也碰到不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男人啊,就是只想着占女人的便宜,真要他承担起什么责任来,就一下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桃花说话的语气,仿佛能把整个世界看穿。 我一下子脸红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她,又何尝想的不是这些。男人,其实……其实也不都是你想的这样。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占我的便宜?桃花的话,一下子敞开直奔过来,敞开到我无处可藏。 我,我,我最初是想过。但越到后来,我想的就只是帮你了。我先是羞愧,既而又坦荡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你是好人,也知道你对我的意思,其实找男人就得找你这样的,踏实。屋里昏暗的灯光散射出缠绵的气味。 我是想……可我,已经结婚了。 这是个问题吗?桃花的眼里充满了期盼。这种眼神,我在回乡下时妻子的眼睛里看到过。 我的心一下子动了起来,桃花的话,想想也有道理,特别是像我们这样出来打工的,临时夫妻多的是。 我只是想着帮你,没想过要占你的便宜,我最终还是大吼着冲出了屋。 再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去桃花的夜市。我知道自己在 逃避什么,我怕到头来真的伤害了她。 这天晚上,我和工友们正打着扑克。突然外面电闪雷鸣,要下暴雨了。我扔下扑克,借了工头的摩托往外急驰而去。剩下几个牌友,一愣一愣的,他们说从没见我这么慌张过。 我到了桃花的摊位处,可桃花不在这。我忙问正收拾的相邻摊主,他惋惜地说道:“你说桃花啊,那可是个好女人,在这干了快三年了,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转卖了摊位,走了。” 我一愣一愣的,走了?桃花走了? 我的眼前闪过桃花的影子,她的如水一样的眸子。桃花走了,今年的桃花也谢了,明年桃花还会开,即使开在别人的庭院,只要桃花在开,我也该迎着春风笑的。想想自己,并没有误了桃花,我倒有些坦然了,只是心底又多了一层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