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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
■林雨纯
世间最动人的温情,从不在于血脉相连的羁绊,而是萍水相逢的善意。于我而言,在我的生命里,阿婆的出现,足以温暖我的青春岁月,照亮我往后半生的温煦。
阿婆是一位小学老师,也是一位老党员。阿婆性情柔和,眉眼间永远自带淡淡的笑意,街坊四邻都非常敬重阿婆。
记忆里的阿婆,永远是清简干净的模样。常年素色布衣,洗得柔软发白,发丝梳理得整齐利落,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浅不一的皱纹,却从未磨掉她眼底的温柔。
阿婆的一生宽厚善良。每到周末,我都会去阿婆的老屋过周末。阿婆的屋子拾掇得干干净净,把日子过得温润安稳。初来乍到那会儿,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求学,内心带着孩童的怯懦与惶恐,是阿婆用她那最细腻的偏爱接纳毫无血缘关系的我,阿婆说:“来了就当这是你家。”阿婆短短的一句话点燃我心底的温暖,它让我明白:有一位阿婆,始终把我放在心上,视我如至亲。
阿婆是我在这座城市求学的精神依靠,也是我的心灵慰藉。当我在学校受了委屈,最想回到阿婆的老屋。阿婆不善讲深奥的大道理,只会轻轻拉过我的手,用粗糙的手掌帮我擦拭眼泪,轻声细语安抚我躁动不安的情绪。阿婆用最温柔的方式治愈我的孤单,包容我所有的任性与娇气。
盛夏的夜晚,那是我最难忘的时光。晚风掠过庭院,蝉鸣绵长,阿婆搬来两张竹椅,和我一起坐在庭院中纳凉赏月。阿婆摇着老旧的蒲扇,轻轻为我驱散蚊虫。慢悠悠给我讲旧时的故事和乡间的趣闻。柔和的月光洒在阿婆花白的发间,落在阿婆温柔的眉眼上。
阿婆平日省吃俭用,对自己很“抠搜”。阿婆本可独善其身清闲度日,却偏偏愿意将最好的爱意倾注在我的身上。尤其在节假日,学业繁重无法返乡与父母团聚时,心里难免产生一丝丝焦虑,阿婆便会打电话告知我,邀我与她家人一同聚餐。阿婆从不把我当“外人”,总把好吃的饭菜夹到我的碗里,一遍遍地告诉我“读书人,吃多点才有营养”。
旁人不解,说阿婆太过愚善,白白替别人费心费力照顾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徒劳辛苦,一无所获。可阿婆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得失,只是淡淡一笑,“这没什么,孩子在这里求学,父母不在身边,我多疼一点,多照看几分应该的,没什么”。原来世间最动人的善意莫过于此,不求回报,不计得失,阿婆寥寥朴素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将最纯粹澄澈的爱,予我在这座陌生城市一个温暖的家。
与阿婆数年朝夕相伴,阿婆早成了我在这座城市求学的最亲的亲人。几年后我学业结束,不得不告别阿婆返乡工作,与阿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只要我有空返回我曾经求学的这座城市,我必定来探望阿婆。阿婆满心欢喜,像往前我求学那样习惯性给我攒满各式各样的零食水果。阿婆总会絮絮叨叨地叮嘱我“要好好工作,照顾好你的家庭、父母和孩子,我很好勿常念”。
再后来啊,阿婆在流转的岁月中,慢慢变老了,阿婆的步履蹒跚迟缓,听力渐渐衰退,眉眼间的皱纹愈发深邃。阿婆曾经灵巧的双手,也慢慢变得笨拙。每次离别,阿婆站在阳台,静静地目送我的背影,久久不愿转身,阿婆布满血丝的双眸盛满牵挂与不舍。我望着阿婆苍老单薄的身影,鬓边浓密的白发,佝偻的脊背藏着最深沉的牵挂。每每忆起某日放学恰逢暴雨回家晚了,阿婆拢着背弯着腰为我做饭炖汤,清晨为我温一碗热粥,为我特意煎的鸡蛋,让我略略泛起酸涩。
如今再经过阿婆的老屋,抬头仰望阳台,阿婆静心侍弄的杜鹃花依旧繁花满天,缀在交错缠绕的藤蔓。一簇簇艳红的花盏镶嵌在深褐藤条与清新绿叶之间,一点点向外舒展枝丫,远远望去仿若一团热烈滚烫的火焰。蒲扇静静搁置在墙角,灶台再无往日袅袅烟火,熟悉的老屋空空荡荡。
可不管多晚,只要我回到阿婆的老屋,那个总愿意为我留灯、为我留饭菜的阿婆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