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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专栏·杨德盈
宋进士黄瑢及其历史文化价值
黄瑢,字声叔,小名周荫,小字国佐,绍定元年(1228年)八月十六日丑时,生于高州电白县永平乡,即今广东茂名高州市新垌镇云山村委会彰邨锅耳屋村。其故里所属古县治,位于今高州市长坡镇,是粤西南宋时期重要的乡土聚落与人文属地。黄瑢的人生轨迹与仕宦经历,虽不见于宋代正史,却依托方志、登科录、族谱与传世文物得以完整留存,是研究南宋晚期粤西科举文化、地域社会与战乱时局的珍贵档案,具备独特的史料价值、地域文化价值与文物实证价值。
黄瑢自幼身世清苦,幼年丧母,终鲜兄弟。其父黄京为永平乡知名乡贤,秉性仁厚、乐善好施,在妻子谭氏离世后终身未再续弦,倾尽毕生心血抚育独子,潜心教导学业,其重教崇文的家风在当地广为称颂,为黄瑢成才奠定了深厚的家教根基。得益于良好的家庭教育与自身天资,黄瑢年少时便聪慧过人、才思卓绝,深耕诗赋经学,文采声名闻名乡里,在一众乡邑士子中脱颖而出。
南宋宝祐三年(1255年),黄瑢学业大成,二十八岁的他与同乡士子蒋科一同应试,顺利考中乙卯科乡试举人,开启仕途进阶之路。次年,即宋宝祐四年(1256年),黄瑢再接再厉、联捷登科,考取丙辰科文天祥榜三甲第十七名进士。这一年,黄瑢与保宁乡杨应辰、本乡蒋科同登进士榜单,三人并肩题名、光耀乡梓,缔造了电白历史上罕见的“一榜三进士”人文盛事,成为南宋晚期粤西科举兴盛的标志性事件,也印证了宋代广东文教逐步崛起、偏远州县文风日盛的历史趋势。
黄瑢的相关史迹,有实物碑刻与历代文献双重佐证,可信度极高。据黄瑢进士井碑文记载,宝祐四年(1256年),其父乡贤黄京为乡里饮水便利开凿水井,水井竣工当日,恰逢黄瑢高中进士的喜讯传归故里,乡邻欣喜之余,将此井命名为“进士井”。七百余年沧桑流转,进士井历经风雨而旧貌依然,井水终年充盈、从未干涸,水质清甜甘冽,至今仍为当地村民日常饮用,是跨越宋元明清至今的活态历史遗存。2017年6月,进士井被公布为高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兼具水利科考价值、民俗价值与历史纪念价值。与此同时,黄瑢故居彰邨锅耳屋遗址保存至今,当地民间代代流传“想钱、想谷,揾彰邨锅耳屋”的古老民谣,口耳相传间延续着对黄瑢家族的世代赞誉,成为地域乡土文化的鲜活载体。
据族谱记载,登科入仕后,宋理宗赵昀为稳固南宋统治、镇守淮南边防重地,特授黄瑢为河南光州知府。宋代光州隶属淮南西路,治所位于今河南潢川一带,是南宋末年宋元对峙的核心战区,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自南宋端平二年(1235年)至祥兴二年(1279年),四十余年间,元军持续南下攻宋,光州陷入反复拉锯、数度易主的战乱格局,边境局势常年动荡、史料记载断续缺失。正因长期战乱、典籍损毁,黄瑢任职光州期间的为官履历、治政举措与民生政绩,未能载入官方正史,仅详细留存于《广东高州黄氏锦书公族谱》之中,成为正史之外珍贵的“史海遗珠”,填补了南宋晚期光州基层官吏任职史料的空白。
考证黄瑢生平,所依托的史料体系完备、来源权威,兼具官方典籍与民间文献的互补性,包括《宋宝祐四年登科录》《万历粤大记》《广东通志》《高州府志》《电白县志》及黄氏族谱等。多重史料相互印证,完整还原了这位南宋基层官员的人生脉络,破解了粤西南宋进士史料零散、人物不详的研究困境。
从历史价值来看,黄瑢其人其事有着三重核心意义。其一,印证宋代粤西文教崛起,南宋晚期岭南偏远的高州电白能一榜三进士,打破了“宋代岭南文教落后”的刻板认知,证明宋代科举制度已深度普及至粤西乡土,地方乡贤重教兴学的优秀传统,切实推动了地域人才兴盛;其二,补正宋元战争区域史,其仕途湮灭于战乱的经历,折射出南宋末年淮南边境长期动荡、史料散佚的历史现状,为研究宋元光州拉锯战、南宋末期官僚体系运转提供了鲜活的个案佐证;其三,留存活态地域文脉,进士井、故居遗址与民间民谣代代传承,串联起高州七百余年的人文记忆,是地方文脉传承、文物保护与乡土文化研究的重要实物与文献支撑,为粤西地方史、家族史、科举史研究提供了不可替代的珍贵素材。
(本文主要参考文献:《宋宝祐四年登科录》《宋代科举长编·南宋卷下》《广东通志》《万历粤大记》《高州府志》《电白县志》《黄瑢进士井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