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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专栏·杨德盈
湖广经略使杨应辰(下)
咸淳三年(1267年),忽必烈纳降将刘整之策,命阿术、刘整统兵十万围攻襄樊,宋元湖广战事再起。杨应辰早有预判,提前遣散军中老弱伤残,保全无辜百姓。然元军势大、敌我悬殊,刘整熟稔南宋地形防务,于襄樊外围筑堡连营、建造水军,长期围困。杨应辰数次率军驰援,皆无功而返,且屡战负伤,差点丧生。
咸淳九年(1273年),宋元襄樊之战历时近六年,樊城、襄阳相继陷落,守将吕文焕降元,南宋长江门户彻底洞开。彼时文天祥任荆湖南路提刑官,赴任之前,专程前往潭州经略府,拜会同榜进士杨应辰。文天祥为宝祐四年丙辰科状元,历任军器监、权直学士院,因直谏斥责宦官董宋臣、讥弹贾似道,屡遭贬谪,仕途坎坷。二人久未相见,初晤尚有生疏,深谈之后志同道合、惺惺相惜,遂结异姓金兰。杨应辰年长八岁为兄,文天祥为弟,二人勠力同心,共谋匡复宋室、救国保民之计。此后杨应辰多次调兵驰援文天祥,二人忠义壮举,激励后世无数仁人志士。
祥兴元年(1278年)春,南宋战局全线溃败,赵氏江山岌岌可危。右丞相文天祥退守广东梅州整军备战,杨应辰亦因战场中箭负伤,归乡电邑养伤。文天祥苦于兵寡粮缺、势单力薄,遂忆及结义兄长杨应辰,飞鸽传书求援。杨应辰即刻复信,邀其前来电白保宁竹山议事。三月初,文天祥星夜兼程八百里赶赴竹山,二人彻夜筹谋救国大计。杨应辰身负箭伤、不便再战,遂将麾下最后四百精锐虎贲及全部粮草辎重尽付文天祥调遣。终因大势已去、孤力难支,义军溃败,文天祥于潮阳五坡岭(今海丰北)兵败被俘。其忠贞不屈、誓死不降,作《过零丁洋》《正气歌》,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千古绝唱,流芳百世。
至元十六年(1279年),南宋流亡政权覆灭。杨应辰箭伤痊愈后,为营救义弟文天祥奔走斡旋,被忽必烈拘于元都软禁。元廷惜其才名,屡次利诱招降、许以高官,杨应辰坚守臣节、忠臣不事二主,断然拒之。忽必烈敬其忠贞、惜其才学,不忍加害。后令大臣伯颜、真金太子妃阔阔真即伯蓝也怯赤携其三子孛儿只斤·铁穆耳拜入杨门求学。杨应辰念及大局,若悉心教导皇子,或可保全中原百姓、寻机营救文天祥,遂应允授学。奈何元廷恐文天祥出狱复起、动摇政权,于至元二十年(1283年)正月初九日,将其处死,一代忠烈从容就义,终年四十七岁。
后世《高州府志·列传》载蒋科传略后句:“……杨应辰必贵而寿,但当坚慎臣节耳,辰后摄雷州降元为廉访使,果如其言。”此说实为谬误,后世考据可证其诬:其一,蒋科、黄瑢、杨应辰同为文天祥榜进士,杨应辰配妻为永平乡竹坑村蒋氏,蒋科同籍同胞,世交姻亲往来,实属常理;其二,考其履职时序,先授翰林修撰,再迁雷州廉访使,后擢湖广经略使,皆为南宋官职、宋时建制,并无入元任职之事;其三,其任职雷州廉访使期间,雷州无战事、无降迹,“降元”之说毫无依据。
至元三十年(1293年),二十八岁的铁穆耳受封皇太孙,总兵镇守漠北。至元三十一年,在阔阔真、伯颜等重臣拥戴下,于上都大安阁登基,庙号元成宗。铁穆耳登基后,罢征伐、停战乱、复科举、整军政、限藩王、减赋税、定律令,安民休养、缓和天下矛盾,诸多仁政,皆受杨应辰教化熏陶所致。
据当地世代相传,大德元年(1297年),杨应辰羁留元都一十八载,始终未能营救文天祥,常怀憾恨,遂上书乞归故里。元成宗惜其才,不许致仕,下旨:“朕只准汝三年长假,期满须回朝辅朕,否则朕必亲往相请。”杨应辰为返故土面亲,假意应允。他归乡之后,决意终老桑梓。三年期满,元成宗不见其归念念不忘,便微服亲赴电白造访,杨应辰托病卧床拒见,帝无奈叹息而归。
元大德十年(1306年)二月十五日,南宋忠臣杨应辰寿终正寝,享年七十八岁。后与夫人蒋氏合葬于保宁乡白蕉岭。元廷感念其教化之功,追赠荣禄大夫,夫人蒋氏诰封一品夫人。
(本文主要参考文献:《宋宝祐四年登科录》《宋代科举资料长编·南宋卷下》《宋史·理宗本纪》《广东通志》《高州府志》《电白县志》《电白爵山杨氏登科录》《电白爵山杨氏族谱》《杨应辰夫妇合葬墓》碑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