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记者李光耀 图/记者 前方 张富
　　11月10日，记者驱车从茂南区金塘镇往高州方向行驶，在低山村路牌处调头，一座灰扑扑的古塔便直直地撞进视野。塔，立于路边，不高，不张扬，在周围草木与田园的映衬下，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沉静。塔四周围起了护栏，塔脚有一个木制刻字的介绍。北侧的简易停车场可同时容纳20辆小车，路过的司机可在此歇歇脚，与古塔“对对话”。我们到达时，几位过客也正带着好奇，绕塔拍照，端详寻古。
　　这座塔叫焕文塔，一座在低山村人心中矗立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宝塔”。
“文笔”与“镇水”
　　焕文塔建于清同治九年（1870年），为八角三层砖石塔，通高约10米，塔旁有茂名城区至高州的公路通过。绕塔拍照的游客李生说，他最早看到此塔是20世纪90年代，当年骑单车从公馆到高州水库，来回二次经过此塔，当时塔基周边竹木环绕，绿树成荫，若非刻意寻访，很容易就将它错过。随着公路的不断扩建，周边茂密的竹木也经修整，立在路边的焕文塔显得格外突出。通过塔脚的文字介绍，到此一游的人们，无不对这座古塔砖石里藏着的低山往事充满好奇。
　　低山村世代相传一个说法，当地江氏先祖从福建莆田珠玑巷迁来，几经辗转落脚低山，开基祖葬于“金鸡落垌”的一处风水宝地。为了“囤住水口”、不让气脉散失，三世祖江成鳌、江成熏带头集资，在村东一公里处建起了这座塔。塔名“焕文”，用意直白：焕发文运，昌隆科第。当地官方记载同样印证了这一初衷——“囤住风水宝地之水口”，以保佑家族文运昌盛，该塔与高州“文光塔”样式相似而规模较小，折射的正是民间对科举功名的朴素渴望。
　　但关于这座塔，还有一个版本。不远处低山陂的碑记里写着，水陂建成后“曾多处渗漏崩塌”，于是江氏村民在陂东南角百米处修了焕文塔“以镇水害”。塔建成后，“陂固水丰”。在族谱的口传里是“囤风水”，在水陂的碑记里是“镇水妖”，两种说法在低山人那里并行不悖。正如一位游客所言：风水也好，水害也好，说到底，都是人们对安稳日子的祈望。
匠心与守望
　　绕塔细看，石塔的形制颇见讲究。底层石砌，中空填泥充实，为实心，敦实得像一座碉堡；中层和三层用青砖砌筑，为空心。二层拱门（面路）正上方嵌着一块刻有“焕文塔”字样的石块碑记，相邻左一层的塔碑上，“同治九年岁在庚午仲冬月庚申日创建工竣刊立”等字样在风蚀与磨损中仍依稀可辨。每层间隔处砌有上宽下窄的三级塔檐，砖的棱角被均匀地砌成犬牙状，几分肃穆，又令人几分敬畏。二层有拱门4个，三个上方那些如同“炮眼”的圆孔，西侧一个是“假”炮眼，没有穿空，三层四个条状拱形门上，有的叠上几个红红砖。记者用皮尺丈量得知，一层一面墙宽为约130厘米，其中向西一面墙体略向外突，显示多了约厘米。
　　比砖石更坚韧的，是低山村民的守护。在20世纪那个特殊期间，焕文塔被视作“四旧”，欲强行拆除。村民自发组织起来，坚决阻拦，硬是把这座塔从推倒的边缘保了下来。后来塔身砖缝里长出一棵榕树，根系悄然侵蚀塔体，又是村民自觉动手，将榕树彻底清除。2012年，焕文塔与相邻的低山陂一同被列入茂南区不可移动文物名录，民间百余年的自觉守护，终于等来了一份制度性的保护。
古塔与新生
　　站在塔旁，金塘镇的低山陂方向传来汩汩水流。这座曾肩负“镇水”使命的古塔，如今正被时代赋予另一个新角色。金塘镇，是广东省“百千万工程”首批典型镇，也是“油城墟”建设的主阵地。焕文塔虽尚未升级为更高等次的文保单位，但其作为茂南境内唯一保存至今的清代文塔，历史价值已获公认。为方便游人观塔而修建的停车场，便是一个信号：这座曾“隐匿”于荒草杂木间的古塔，已被“请”到了乡村文旅发展的前台。
　　塔不在高，有文则名。焕文塔，百年风雨，屹立不倒，装载着当地人一百五十多年的念想。从“文笔塔”的祈愿，到“镇水塔”的务实，再到今天乡村文旅图景中的一处路标，焕文塔的身份在变，低山人看待的目光却始终温情炙热。古塔不必开口，它伫立在那里，就是一部搬不走的低山村编年史。而古塔身边的公路，来来往往的车流，以及周边欣欣向荣的田园村居，正为这部编年史，写下新的更有看头的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