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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4
晚归
■叶进雄
后来发生的那件事,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林依依后背还一阵阵冒冷汗。
一个深夜,手机收到一张照片。
白墙做背景,一旁摆着一把刀,刺目的血迹让人心头一紧,头皮发麻。
那个往日英气刚烈、从不示弱的苏晚,斜靠墙角,眼神破碎癫狂,一副什么都豁出去的模样。
附带的几句话,重重砸在林依依心上:
“依依,我爱你!你不立刻来见我,我今晚就死在这里。”
“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的命,是你亲手不要的。”
看见消息的瞬间,林依依浑身发冷,手脚僵硬,铺天盖地的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
吵架结怨,或是痛痛快快一别两宽,这些她都扛得住。真正叫她恐惧的,就是拿性命当筹码,用感情绑架旁人,把自己一整个人生的重担,硬压到另一个人的肩头。
那一整夜,她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打心底害怕真的闹出人命,不愿一条鲜活的性命毁在这件事上,更不想往后一辈子,都背负这份沉甸甸的愧疚。隔着遥遥千里,她急急忙忙报警,托相熟的朋友赶过去阻拦,整整一夜合不上眼,心神大乱。
万幸苏晚被及时救下。可那些偏执伤人的话语,深深烙进了林依依的骨子里。
经历这场风波,林依依落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长时间经受这种精神折磨,再面对亲密关系的时候,人很容易本能恐慌。旁人眼里轰轰烈烈、满心满眼都是爱的浪漫,落到林依依这儿,只剩下窒息、束缚,还有随时会降临的毁灭。
自此以后,她把心紧紧封闭起来。
不敢坦然接纳谁的示好,接不住别人毫无保留的偏爱,没办法全身心投入一段感情。心底刚冒出来一丝好感,先往后退;动了心思,赶紧藏好;察觉到暧昧苗头,主动躲开。
她待人依旧温和客气,可心底立着一道跨不过去的界限。就算往后一个人过得冷清平淡,也绝不愿意重蹈覆辙,再经历一回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
窗外的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往下落。
三年一晃而过,那场几乎把人拖垮的纠缠总算落幕,苏晚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半点音讯。
受过的伤痛,却不会凭空消散。
骨子里多出来的那份胆怯,心底筑起的层层防备,遇事第一反应只想躲开的本能,全都来自那一场毁灭性的过往。
也正是这份旧伤疤,造就了她之后一次次隐忍躲闪。面对直白炽热的追求,她满心戒备,不停后退;遇上吴俊轩,对方处事温柔有分寸,好感慢慢滋生,她依旧小心翼翼,不敢随便应充。
寒夜里留下的伤痕,一年一年慢慢沉淀。
没人看得出来,这个安安静静、温柔漂亮的姑娘,心里藏着一段足以改写一生的同性感情劫难。
也没人预料得到,这层厚厚的心防,会在往后深秋的晚风之中,迎来一场或许能慢慢抚平伤痛的温柔相遇。
雨雾,慢慢散开了。
第三章秋雨漫城
南方的秋天,真的没啥干爽的感觉。
不像北方,秋风一吹,天立马清亮利落。这边入了九月,主打一个没完没了的阴雨。天总是阴沉沉的,雨不大,就是细密得很,从早到晚飘着,空气里全是水汽,走到哪都是潮乎乎的。不冷,但是闷,压得人心里舒展不开,莫名就有点提不起劲。
傍晚六点半,刚好卡在晚高峰最要命的时间点。
天还没彻底黑透,灰蒙蒙的夜色一点点压下来,雨丝密密麻麻糊在空气里。放眼望去,整条街都是雾蒙蒙的,高楼轮廓看不清,街边的霓虹灯、广告牌的光,全都被雨揉成一团一团的柔光,看着温柔,实则堵得人心烦。
路面被连日的雨水泡得湿透,黑油油的一层,稍微低洼的地方积着浅浅的水。路灯照下来,水面反光晃眼,车子一 开过去,哗啦溅起一片水花。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车子一步一挪,喇叭声此起彼伏,混着雨声、路人说话声、电动车穿梭的动静,乱糟糟堆在一起,热闹是真热闹,压抑也是真压抑。
林依依撑着一把黑色的旧雨伞,混在人行道的人潮里慢慢走。
这把伞她用好几年了,很普通,没什么花纹,就是结实耐用。伞面吸满了雨水,摸上去湿漉漉的,伞沿不停往下滴水。风一吹,雨珠斜着打过来,落在她肩膀和胳膊上,凉丝丝的。不算冷,却能瞬间把下班之后那点慵懒、疲惫都冲散,让人脑子瞬间清醒。
路边的行道树还没落完叶子,大半都是绿的,夹杂着少许泛黄的枯叶,被雨水打得沉甸甸的,全都耷拉在枝头。偶尔有风刮过,几片叶子晃晃悠悠落下来,轻轻贴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没人踩,捡,就安安静静地待着,很快就被路过的行人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