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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专栏·杨德盈
中唐南巴县尉刘长卿(上)
编者按
一方水土,沉淀千年文脉。古高凉电白山海毓秀,代有贤才。本土作家杨德盈耗费数十年心血,钩沉史籍、梳理谱牒,潜心撰成本土文化系列文章。
本系列叙写唐宋以来乡邦先贤事迹,打捞方志族谱里的尘封往事,溯源地域文化根脉,重温先贤风骨,赓续高凉崇文重教薪火。本报即日起连载,敬请读者垂注。
刘长卿(约726—约790),字文房,世称刘随州,相传“五言长城”,是中唐诗坛举足轻重的大家,宣城(今安徽省宣城市)人。他与钱起并称“钱刘”,同为大历诗风的核心代表人物。在中国文学史上,刘长卿是承盛唐余韵、开启中唐诗歌新格局的关键诗人,一生诗作五百余篇,五言尤冠绝一代。而贬谪岭南潘州南巴三年,不仅是他个人仕途最坎坷的一段经历,更是粤西大地载入大唐诗史的标志性事件,让南巴古县得以跻身唐代贬谪文学的重要地理坐标,这便是这段历史,能跨越千年的核心价值。
刘长卿出身儒学世家,自幼浸习经籍,才思敏捷,少年隐居崇阳,潜心攻读,预备科考。然科举之路曲折,屡试而不辍,终在唐天宝八年(749年)登进士第,授陈留浚仪县尉,官阶从八品。古陈留,即今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陈留镇,自古为郡国县治,文脉厚重。唐肃宗至德元年(756年),安史之乱席卷中原,天下动荡,刘长卿流落江南,先后出任长洲县尉、代理海盐县令。他秉性刚正,守直持正,不肯曲意依附权贵,因而两次遭人罗织诬陷,两度迁谪,先贬南巴县尉,后贬睦州长史。乾元元年(758年),在远赴南巴贬所的漫长旅途之中,他沿途与郑校书、李嘉祐、李白等一众诗坛友人酬唱赠答,诗卷往来,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段千载流传的文坛佳话。
潘州南巴,依历代史志文献、实地遗址考证,古县治就在今茂名市电白区麻岗镇南巴中学校址,今茂名市电白区麻岗中学,用地面积达二百零五亩。南巴自南朝立郡,隋唐设县,是唐代潘州东南沿海地区的重要县邑,控扼粤西滨海要道。在唐代,岭南属于中原士人眼中的荒远瘴乡,贬谪至此,是很重的政治处分。刘长卿以从八品县尉在此谪居三载,这段经历的历史意义,远不止一位诗人的个人遭际。他以中原士大夫的视角,用诗歌记录唐代岭南的山川风物、边地人文,把南巴之名写入《全唐诗》,也为粤西留下最早、最经典的唐代文人诗篇,填补了粤西唐代文学的史料空白,也印证了南巴坡古县城的历史地位,成为地方文史不可替代的文化符号。
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秋,刘长卿踏上远赴南巴贬所的漫漫长路。蒙冤远贬,前路苍茫,心中郁结不平,途中写下第一首五言律诗,题为《赴巴南书情寄故人》,收录入《全唐诗》卷一百四十七。
原诗如下:
南过三湘去,巴人此路偏。
谪居秋瘴里,归处夕阳边。
直道天何在,愁容镜亦怜。
裁书欲谁诉,无泪可潸然。
这首纪行诗,是刘长卿踏上岭南贬途的第一篇心声。安史之乱,世道倾颓,正直之士蒙受冤屈。诗人一路南行,穿过三湘,走向荒僻的南巴。想到自己将要谪居于瘴雾弥漫的南国,归期渺茫,坚守正道却蒙难,一腔委屈无处倾诉。此诗不只是个人的悲叹,更是在安史之乱的背景下,一代正直文人在乱世之中遭遇诬陷、命运浮沉的时代缩影,具备很高的史料与文学双重价值。
刘长卿赴潘州南巴途中,途经鄂州,与旧友相逢,写下第二首七言律诗,题为:《初闻贬谪,续喜量移,登干越亭赠郑校书》。
原诗如下:
青青草色满江州,万里伤心水自流。
越鸟岂知南国远,江花独向北人愁。
生涯已逐沧浪去,冤气初逢涣汗收。
何事还邀迁客醉,春风日夜待归舟。
诗题所记鄂州,州治设于江夏县,即今武汉市武昌蛇山一带,和现代湖北鄂州市并非同一地方。这首七律写于贬谪南巴时,是刘长卿与郑氏故友校书郎于干越亭相逢所作。同一时期,他还写下五言排律诗,题为:《负谪后登干越亭作》。
原诗如下:
天南愁望绝,亭上柳条新。
落日独归鸟,孤舟何处人。
生涯投越徼,世业陷胡尘。
杳杳钟陵暮,悠悠鄱水春。
秦台悲白首,楚泽怨青蘋。
草色迷征路,莺声伤逐臣。
独醒空取笑,直道不容身。
得罪风霜苦,全生天地仁。
青山数行泪,沧海一穷鳞。
牢落机心尽,谁怜鸥鸟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