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另一个名字,叫重阳

——农历九月初九,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节日


吴茱萸。图片来源:中国植物图像库

重阳糕。图片来源:新华网

  菊花。图片来源:中国植物图像库

  天渐凉,日历悄悄翻到农历九月初九,秋天才算真正沉了下来。天格外高,云格外薄,连影子都比夏天拉得长些。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藏着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节日——重阳。
  两个“九”叠在一起
  第一次听见“重阳”,很多人会下意识往太阳上想,以为跟大太阳有关。其实它跟日光没关系,跟数字有关。
  古人把单数叫“阳数”,双数叫“阴数”。一、三、五、七、九里头,九是最大的阳数。九月是阳月,初九是阳日,两个“九”叠在一块儿,两阳相重,所以叫“重阳”,也叫“重九”。《易经》里把阳爻称作“九”,取的就是九为老阳的意思。给日子起名字起得像算术,其实是古人抬头看天时,顺手写下的浪漫。
  上山去
  重阳最有名的一件事是登高,背后有个很老的传说。东汉有个叫桓景的人,听师父费长房的话,在九月初九带家人上山避灾。这事记在南朝梁吴均的《续齐谐记》里,真假早已说不清,可登高的习惯留了下来。
  古人秋天爱往山上走,倒也不全为传说。秋日山里湿气散了,空气干爽,站得高些,满眼是开阔的田野和远一点的天际,心里也跟着松快。唐代长安人一到九月初九就往城南的乐游原上挤——就是李商隐写“夕阳无限好”的那个乐游原。没有大山也不要紧,江堤、城郊的小土坡,甚至老城墙根,古时候都算“登高”。
  山上那丛菊
  山上没别的,菊却开得正好。其实放到今天看,菊花并不只秋天开,人工培育久了,春菊、夏菊、寒菊都能见到。但在古人的日常经验里,重阳前后露重霜轻的时节,野外枝头还撑着不肯谢的,正是秋菊。百花大多春夏就热闹完了,它偏要等秋意沉下来才慢慢舒展,这份“后开”的劲儿,反倒让文人特别上心。真正把赏菊带成风气的人,绕不开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一句,不紧不慢,却让秋日篱边那一丛黄,从此住进了读书人的笔墨里。
  那时还兴菊花酒:把刚开的白菊、黄菊摘下来,拌进米酒里封上,等凉意再深一点开坛。这习惯不始于唐宋,汉代《西京杂记》里就记着九月九日“饮菊花酒”,到唐宋只是更盛。现在不兴酿了,泡一杯白菊当茶,其实还是同一个老习惯的尾巴。
  衣襟上那枝小红果
  出门登高,身上还常带着一样东西:茱萸。它如今见得少了,是一种小灌木,结红色的小果子,叶子揉碎了有股冲鼻的清香。古人发现它气味浓烈,虫子不爱凑,就折一小枝别在衣襟上,或者塞进小布袋挂在腰间,算是一件随身的“气味小卫士”。
  值得一提的是,重阳佩戴的多是吴茱萸(芸香科),而如今药店常见的山茱萸是另一个科的植物,两样常常被误认为同一种。
  王维写“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他远远想着兄弟们登高插茱萸,却发现少了自己一个。旁人热热闹闹,唯独他离得远、回不去,热闹里忽然漏出一点孤单,诗才那么打动人。
  没有山,就吃一口糕
  没山可登的人家,还有个替代办法——吃重阳糕。“糕”和“高”同音,登不了高,吃一口糕,也算把“高”的意思补上了。
  早先的重阳糕就是糯米粉蒸的,面上嵌几颗红枣、栗子,讲究一点的还要插一面小彩旗。没有多精致,就是一口软糯的甜,咬下去,秋天就落进嘴里了。
  它本来是个“全民秋日派对”有意思的是,今天一提重阳,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敬老。可翻回唐宋的笔记看,重阳压根不是“老人专属”。唐代长安一到九月初九,满城人都往城外走,喝酒、野餐、写诗;南方不少地方这天放纸鹞,也就是风筝,天上飘得比清明还密。小孩追风筝,年轻人携酒寻菊,老人也出来晒晒太阳,各玩各的,不分彼此——那时候的重阳,是场彻头彻尾的全民秋日派对。王维的诗之所以让人鼻子一酸,恰恰因为旁人都热热闹闹,只有他一个人离得远;反过来看,正说明那时候重阳本来就是喧闹的。
  后来才慢慢添上另一层意思。古代礼制里本就有秋天行养老礼的传统;到1989年,农历九月初九被定为“老人节”,2012年起又明确为老年节。这不是把旧习俗换掉,倒像是往一棵老树上又添了一圈年轮。
  节气一轮一轮地转,菊开了又谢,糕蒸了一笼又一笼。一个节日能这么安静地走过两千多年,大概就因为它从来不硬邦邦地规定什么。到了这一天,愿意出门走走就出门走走,愿意蒸一笼糕就蒸一笼糕,秋天每年都会再来一次。
  茂名日报社全媒体记者杨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