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再探怀乡白水涧

山涧藏故事 深谷听水声


文/记者 李光耀
图/记者
李光耀 张富
  连日雨歇,记者又去了一趟怀乡镇旺和村的白水涧瀑布。
  还未走近,远远便听见水声轰鸣,与上次秋日来访时的清越不同,这回像是天地间擂起了鼓。沿着那条近2米宽的水泥小径往里走,两侧稻田青青,长势喜人,其他作物也是郁郁葱葱。小径尽头,隔着百来米,瀑布便撞入眼帘——当真是“似玉龙从天而降”,只是连日雨水喂壮了这条玉龙,使它格外剽悍,挟着万钧之势一头扎进深潭,溅起的水雾弥漫了半个山谷。
  踩着溪流中的垫脚石,三次“横跨”小溪来到瀑前。10米之外,水气便扑面而来,清凉沁人。瀑布落差约有30米,上游山溪汇聚的雨水在此处断崖飞泻而下,拍打着被冲刷得无比光滑的山岩。水声激扬,如万马奔腾,又似古琴裂帛。置身其下,但见飞瀑如白虹饮于山涧,周遭植被繁茂,空气里尽是水汽与草木交织的清芬,恍若置身仙景。
  来得正巧。潭边浅水处,几位上了年纪的村民正带着孙子孙女玩水嬉闹。孩子们赤着脚丫,在水里追逐,笑声被水声盖过大半,却仍能从他们咧开的嘴看出那份欢畅。一位阿姨告诉我,她们经常来,夏天这里比村里凉快许多,是天然的“空调房”。白水涧瀑布之水,孕育了白水村及下游的村民。山水养人,人亦亲山,这份彼此滋养的情分,在孩童的嬉闹与老人的闲谈里,显得格外真切。
  瀑布左侧10余米高的地方,据说有一个洞。如今洞口已被茂密植被覆盖,站在瀑下已难以发现。但村中老人讲述,这洞在革命战争时期曾是怀乡起义部队通讯队长陈维世的藏身之所,他曾在洞中躲藏过三个月;20世纪40年代,地下党游击队也曾在此隐蔽。更早的时候,洪秀全起义时期,这里还是村民战乱中的避难所。小小一个山洞,竟承载了如此厚重的历史。如今的洞口被草木掩映,仿佛大自然替它守住了一段沉默的往事。当地人管它叫“共产洞”,这名字里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已随水声远去,只余青山作证。
  白水村约有500人,村里一间近两百年的老房子中仍住着人家。据说,著名党史专家廖盖隆的家就是从这村搬出去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白水涧的水日夜奔流,滋养的不只是田里的庄稼,还有这村子绵延不绝的文脉与气节。
  返程,夕阳正从山脊滑落。回头看,瀑布在暮色中泛着银白的光,水声依旧轰鸣,却不觉聒噪,反让人心里格外安静。山水无言,却自有其言语——那是飞瀑的轰鸣,是溪流的低语,是风过林梢的叹息。古人说“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大约便是此意。
  雨还会再下,水还会再涨,白水涧的瀑布也会以不同的面貌迎接每一个来客。而我记住的,是这个水量丰沛的夏日,水雾中老人与孩子的笑脸,以及那座被草木掩埋、却从未被历史遗忘的山洞。山水之美,不在奇绝,而在它静静地在那里,等雨来,等水涨,等人至,然后慷慨地给予一份清凉、一段故事、一念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