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往事


■黄海樱
  前些日子,好友小月儿在我们的初中班群艾特我,说前一晚梦里与我结伴骑单车逛广州城,路过岔道时与我走失了,梦里找不到去路,懊恼了一夜。
  小月儿的梦境一下子撬开了同学们的话匣子,大家七嘴八舌回忆起读书时骑单车的往事。我的脑海也浮现起那些与单车相伴的岁月,那些迎着风,在阳光下肆意飞扬的年少时光。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我们一家还在海南岛生活时,父亲有一辆二十八寸的大杠横梁单车。年轻的父亲骑着这辆单车,带着学龄前的我下乡,周日载我们姐妹俩去农场与母亲团聚,那辆单车是我们一家出行的重要交通工具。
  有一次父亲带我下乡归途中,坐在后座的我一时犯困,迷糊中把一只脚伸进正在转动的车轱辘,一下子把车轮卡停了。父亲赶紧下车查看,我的脚后跟已被绞得皮破血流。那一次,让年幼的我深刻体会了自食其果的切肤之痛。在那段踮着伤脚走路的康复时间,我细心观察身边的小伙伴,竟发现了不少同道中人,他们的脚后跟都长着一块鲜嫩的粉色皮肤,也是被单车的轱辘绞伤后长回来的。
  读完小学一年级,我跟随调动工作的父亲,回到粤西化州生活。那辆二十八寸单车,也跟着我们一家,漂洋过海,回到家乡,继续担任父亲出行的交通工具。
  刚回老家那些年,我们姐妹俩每次去外婆家,都喜欢坐上舅舅的单车出行。高大帅气的两个舅舅,骑着他们的二十八寸大杠单车,车后座专门绑着一块约四十公分长的木板,延长了后座的长度。经常是小的表弟表妹坐横梁,舅妈和大一点的孩子坐后座,舅舅骑着一辆单车就可以载上一家子出行。每年春节期间,两个舅舅骑单车载着我们一群小屁孩,穿过乡间小道,走村串户探亲戚、吃年例,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光。
  读初中的时候,我拥有了自己的第一辆单车,那是用我积攒了多年的一百五十元压岁钱买下的一辆二十四寸五羊牌绿色弯梁女装单车。
  开学前的那个暑假,我用这辆新单车学会了骑车。虽然一开始上路的时候车技不太熟练,偶尔会因为掌握不好重心和平衡而摔倒,但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股劲头,九月份一 开学,我便骑着这辆单车到化州一中上学了。
  当年的中学校园里,除了来自乡镇的同学选择住校,家在城区的同学基本都是单车一族,从早到晚,每天骑单车往返三趟。每天中午、傍晚的放学时间,数百人的单车大军,从学校门口奔涌而出,颇为壮观。
  初中晚自修放学的路上,我经常与同桌兼好友小月儿结伴同行。小月儿当年也骑着一辆二十四寸单车,那是一辆旧式的横梁单车。对于只会骑弯梁单车的我而言,这款带杠的横梁单车就像一道逾越不了的屏障,让我无从驾驭。所以,每次看着小月儿轻松自如地轻踩左脚蹬,在车子前行的瞬间,右腿跨过车后座,人坐上车座的同时,右脚稳稳地落在右脚蹬,犹如一只轻盈的小燕子,令我心生敬佩。那些年,同住化州河西街区的我们俩,在夜色中,骑着单车并排前行,沿着教育路、中山路,一路絮语不断,分享着身边和班里的趣事,到了中山路与幸福路的交叉路口,再挥手道别。
  我们读初二的那年秋天,开明的班主任翁老师带领班里五十多号人,骑单车到近二十公里外的官桥中火嶂爬山。我们这群十三四岁的少年,仿佛鸟儿出笼一般,兴高采烈骑行在当年那条简陋的沥青公路上,洒落一路的欢声笑语。
  第二天上学,我们这群小个子女生的双腿都酸痛不已,但是大家都念念不忘这次集体骑单车出行的快乐时光。
  读大学二年级的深秋时节,我骑着师兄帮我借来的一辆单车,从位于海珠区的宝岗路广东药科大学旧校区出发,来到赤岗中山大学找到中学好友高佬。我俩再一路骑行,去到天河区的华南农业大学和暨南大学,分别找上肥仔和小娴等好友,一起骑单车去华南植物园游玩。那天小聚结束后,我骑单车穿越半个广州城回到学校,已是暮色四合。
  光阴荏苒,一晃三四十年过去了,单车早已退出陪伴我们日常出行的主角地位。那些与单车相伴的时光,早已化作我们成长岁月里最温暖、最明亮的底色。
  叮铃铃……
  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单车铃声,我仿佛又见到了那群迎着风,在阳光下肆意飞扬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