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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角色互换的过程中体悟非遗
——读王溱儿童长篇小说《岭南偶遇》
■韦梓铭 姚国军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的娱乐方式变得多元化。有些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承面临困境。如何打破年轻群体与传统文化之间的隔阂,让非遗独有的魅力被少年人看见和喜爱,已经是当下亟待解决的文化课题。广东作家王溱的儿童小说《岭南偶遇》,对木偶戏的传承给出了文学思考。她借一场轻松鲜活、充满童真的奇幻“文化之旅”,完成乡土文化启蒙与少年品格塑造,并融入了非遗传承、文化认同、亲子和解与自我成长等多重内蕴,被誉为“浸润着广府风情的奇幻成长童话”。作品艺术构思新奇,人变成木偶、木偶变成人。在角色互换的过程中,木偶戏学员星仔和木偶哪吒都以“他者”视角深度体验非遗的危与机,让读者深切感知传统手艺在现代社会里的苦与乐。
广府文化空间
地域标识为非遗提供活动背景。在星仔和哪吒游历途中出现了永庆坊老街、中山纪念堂、木棉王、五羊雕像、乡间老祠堂等广州标志性地域符号。作者没有把这些地标当作装饰故事的背景板,而是将整片广府街巷融入故事里。王溱说:“不管是语言、建筑、饮食还是风俗习惯,岭南文化的方方面面都是我们的底气,是挖掘童话故事的宝藏。”作者把广府文化融入童话之中,让读者仿佛跟随“小童伴”的脚步穿行老街,自然感知广州独有的城市底蕴和岭南非遗的温度。
作品里面还出现了古灵精怪的神兽,它们的名字并非取自传统上古神话体系,而是具有鲜明的岭南特色。其命名扎根于广府民间粤语口语与市井俚俗文化。作者将本土日常生活里流传的俗语、惯用语幻化成性格各异的幻想神兽。如“化骨龙”源自粤语对孩童的戏称,“蛇王”取自形容偷懒摸鱼的地方熟语,“为食猫”脱胎于描摹贪吃之人的口头表达;还有“黐离鳝”“唔记DUCK”等形象,则利用粤语发音、谐音变形重构名称。通过神兽之间嬉闹拌嘴的轻松情节,把方言植入趣味冒险之中,也让我们了解到当地有趣的俗语。
从叙事空间来看,广府老城的街巷风貌渐次铺展开来,新旧交融的老街景象和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巷,不再是简单的故事背景,而是孕育本土民俗、滋养木偶技艺的真实文化环境。
双向成长时间
小说最吸引人的地方,便是少年星仔与木偶哪吒互换角色。作为人类的星仔,本来拥有健康鲜活的躯体,能够自由奔跑跳跃,并且手中可以随意操控木偶哪吒完成各类动作,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奇遇使人与木偶发生角色互换。星仔被困在没有温度的木偶躯壳之中。为了活下去变回人类,他辗转老城街巷,被迫沿街卖艺,一次次被推上戏台,被动表演,无处抒发内心情绪。亲身经历过后,星仔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无助。曾经唾手可得的自由与表达,此刻已然成为遥不可及的奢望。在找回原有身份的路上,星仔得到了与岭南文化的深度链接。从前他只觉得练木偶是枯燥任务,真正以木偶的身份直面观众时才读懂,流畅熟练的手部技巧仅仅只是基础,想要能打动台下观众的,永远是需要表演者倾注在剧目里的情绪与故事。变成木偶的机遇也使他理解了父母深深的爱。变成木偶后,他远远地看见父母奔波寻子,同时还要辛苦谋生。星仔从对父母逼自己学戏的委屈,逐渐理解家人藏在严厉背后的牵挂。
人化为物,物也可化为人。木偶哪吒化为稚气少年,他脱离神像外壳、拥有凡人肉身的哪吒,迎来了完全不一样的生命体验。在此之前,他只是传说里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话符号,从未体会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变成少年之后亲眼见过西关老戏台日渐冷清,清楚普通人家谋生有多不易,哪吒不再置身事外。得知心怀算计的橘猫想要搅乱岭南文化格局时,他放下英雄的孤傲,主动陪着星仔一同守护快要没落的木偶戏台。
虽然星仔与哪吒的目标是换回各自的身份,但经历此番旅程,他们已然不是原来的自己。星仔不仅成为一个懂技法,还懂“木偶之心”的真正艺人。而哪吒则从一个被崇拜的偶像,变成一个理解人间喜怒哀乐的“朋友”。他们的成长,是关于理解、尊重、亲情与超越自身局限的重塑过程。文化传承,既要技艺坚守,也要人间共情。
从叙事时间来看,小说结构采用角色互换的叙事方式,让两个身份截然不同的“搭档”互相映照、彼此成长。星仔从熟练操控木偶的学徒,变成毫无自由、任人摆布的木偶,在被动表演中读懂表演的真谛与从艺的艰辛。哪吒从超脱凡尘的神话形象,落地成为体验人间冷暖的普通少年,在细碎的市井生活里褪去神性、学会共情。
非遗是扎根家乡烟火的生活文化,是流淌在岭南土地上的文脉基因,是当代少年可以理解、可以热爱、可以守护的本土底气。很多本土少年自幼生长在岭南浓厚的民俗氛围中,却常常对身边的非遗视而不见、缺乏共鸣。而《岭南偶遇》以少年星仔的成长为故事,让文脉传承不再是生硬的任务与责任,而是一场发自内心的理解、接纳与热爱。作品也启示读者,是少年与非遗的双向成就。少年经历内心的成长才能传承非遗,非遗也借着少年的视角,重新焕发鲜活的时代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