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寻忆


■伍卓琳
  拥有回忆,人生才得以丰润,岁月才满溢诗情。
  提起高州城,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许许多多的思绪一下子涌上心头。是那千年来声誉高赞的冼太夫人,是那热闹非凡的年例,是那令人垂涎三尺的荔枝龙眼,还是古城墙边上千年不变的鉴江河、文笔塔?
  高州古城,地处丘陵地带,四面青山环抱,苍翠逶迤,一江鉴水绕城,潋滟如带,自唐代筑土城始,迄今已有1300年历史。在很久以前,大概是我五六岁的时候,父亲是高州建筑公司的一名普通工人,那时候的他,每次出门总是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我都会算准时间,总会乖乖地在村口的那棵大龙眼树下等他。远远的听到他那辆双梁大自行车的铃声,我便会飞扑上去,央着要坐自行车的横梁,爸爸自然毫无意见,就这样村中的小道上洒满我俩的欢声笑语。
  晚饭后,父亲会掏出几个差不多快化成水的糖果分给我们兄妹三人,我们一边吮着糖果一边听父亲讲城里的趣事,他讲得最多的除了九街十二巷,几座寺庙和道姑庵,就是市中心的那座大图书馆,是如何庄严雄伟,图书管理员的严肃,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们是如何安安静静地在读书……
  在我六岁多的时候,一场几乎要了我小命的急性肺炎使我终于有一次近距离接触高州城的机会,父亲骑着二八自行车夜行二十多公里带着奄奄一息的我赶到高州妇幼保健院打吊瓶。在我恢复了之后,父亲第一次带着我去看了他念念叨叨的图书馆,他郑重地念给我听——秀川图书馆,可能这是父亲在我心中播下的第一颗读书的种子。三年后,父亲背起行囊,加入滚滚的打工人潮中去。可惜的是,1992年,在高州中学读初中的哥哥回来告诉我,图书馆被一场大火给烧毁了。那一刻,心中的那道倩影轰然碎裂。
  父亲远走他乡,母亲忙于农活,哥姐住校,我更多的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蹲守在家里。
  爷爷给我讲了更多更有趣关于高州城的故事,他是个头脑灵活、善于做小买卖的人。时常会讲他是如何挑着东西抄近路从家里一路走到高州城,再如何跟城里的人做交易,如何避开日本鬼子飞机的轰炸,城里有五座雄伟的城门、高高的城墙,上面布满了放炮射箭的垛口和瞭望台……
  真正近距离接触高州城,是在三十多年后,2020年高州市提出要争创广东省文明卫生城市,广大市民、各单位职工干部等积极参与配合,特别是党的二十大胜利召开之后,大家热情高涨,每逢周末或者上下班高峰期,红马甲身影,长长的大扫帚,老城的每一个街巷、十字路口,都留下了我们汗水的印迹。春节期间,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寻一段老城记忆,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处处可见历史的痕迹,错落有致的老房子,经过岁月的洗礼,墙上留下了年迈的皱纹,停驻在房前像是面对淳朴温善的长者,这仿佛是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把思绪拉回了儿时……父亲口中的赐宝巷、大陵驿巷、勒古巷……还有常平街、近圣街、砚塘街……这里虽然没有灯红酒绿的繁华,却有缕缕炊烟、声声吆喝、满满浓香、慢慢时光。它们静静立在城市的一隅,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中,成为人们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块。如今,它们焕发出了新时代的生机:鉴江河的河岸被修整成风景宜人的休闲区;青砖裸露的宝光塔被彻底修葺一番;父亲念念不忘的秀川图书馆成了宽阔美丽的市委广场;爷爷口中固若金汤的大城墙成了现在平坦顺畅的环城路,两边楼房栉比,商铺林立,每天人来车往,热闹非凡。
  所谓千古佳人,荷笠斜阳,最终都不过是红颜怅老,青山远归。真正能在心中美丽永恒的,唯有刻骨的一刹那记忆而已。“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随着城市的变迁、经济社会的发展,我们这代高州人对古城老街的记忆,总是那样久远、浓烈而鲜活。而那些承载着悠悠岁月的老街,也在漫漫历史的长河中,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