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花田,甜意浮动


叶毅 摄

■叶毅
  油菜花的柠檬黄,是酸酸甜甜的。这甜,细细碎碎的,像白砂糖撒在田间。阳光一照,愈发晃眼,愈发腆胸凸肚的招摇。又如同小玩伴手中那支被吮得晶亮的棒棒糖,炫目地在你眼前晃,直惹得你喉咙咕嘟咕嘟咽口水。
  粉黄的蝴蝶嗅到了甜,飞来了,扑扇着翅膀,才霸占了这一丛,又怕丢了那一丛,急得上蹿下跳,都那么忙碌、贪吃。偶有不守规矩那么一只闯进来,立刻被先占的“山大王”驱逐。被驱逐的那一只,一侧翼,闪过花枝;一振翅,高高地蹿出花丛,猛低头一扎,又潜进了汪洋的花海里,粉黄与柠檬黄色一交融,瞬间没了踪影。
  你茫然环顾,也就在此刻,猛然醒悟——原来这就是“飞入菜花无处寻”的诗意。
  蜜蜂,其实早来了,只是它们不闹腾,就默默地忙。
  初时你还寻不到它们的细小的身影,当循着嗡嗡的声音定睛细看,嗬!一只颤翅垂足的小家伙就在咫尺处的一丛油菜花前,悬停,瞄准,随即一头扎进花心。只见它前足抱住花瓣,整个身子弓着、探着,撅起的屁股也勾伸着使力。它用嘴吮蜜、用腿刷粉,没有一刻的闲停。它们忙得那样专注,哪怕你伸手去捏它,它几乎也没有察觉。它采完这一朵,又扑向下一朵,那匆匆的身影随着嗡嗡的小曲忽远忽近。微风轻狂,猛地摇乱了花朵,也摇没了蜜蜂的踪迹。你正怅然若失间,另一只满身绒毛、黄黑相间的小家伙,忽然又落在你伸手可及的那朵油菜花上。
  你看着它,暗自疑惑:这朵花,刚才不是采过了吗?难道是生怕遗漏了那一丁点的春天馈赠?乱花迷人眼,又或者它停靠的本就不是刚才那一朵?
  这么想着,人就怔住了。
  眼前这一只、刚才那一只,还有千百只叫不出名字的小蜜蜂,都勤勤恳恳地做着同一件事——采粉、采蜜。它们不知道自己只有三五个月的寿命,不知道什么叫“君子居易以俟命”——但它们做着君子做的事:安守本分,不矜不躁,不忧不惧,把每一天过得踏踏实实。
  风过花田,甜意浮动。
  不远处的一对农人夫妇正躬腰侍弄着一块闲田。
  你忽然明白了:春天不是东风徐徐吹来的,而是酿出来的——蜜蜂酿蜜,油菜酿黄,蝴蝶酿飞舞的影子,勤劳的人们,酿美好的未来。
  而你站在花田里,心有多甜蜜,眼前的春天就有几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