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化散文到城市传记的跨越者

——关于廖君《茂名传》的阅读札记


■黄俊怡
  认识廖君老师已二十六载,上世纪90年代末,我在县城一所学校读高中,廖君老师在校团委工作,他也教历史课,是校刊《晨风》主编。彼时,他刚过而立之年,一袭典雅的西服,俊朗的外表透露着一股儒风。近20年来,他笔耕不辍,推出了8部个人专著,最近问世的《茂名传》,更是一部具有开创性的茂名地区综合城市传记。
  文笔坚守:从文化散文到城市传记的转型
  早期读廖君散文,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思想的积极与正面,他的文章以文采见长且具有美学视野。他用词精准,文采璀璨,字里行间不乏有金句溢出。在当下平淡与口语化泛滥的语境下,审美意识往往被人忽略,廖君散文的独特风格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出色的语言,其散文具有较高的辨识度。他对文学理想的坚守始终如一。古云: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对于兼具作家身份的廖君而言,文字似乎等同他的天命。近二十年来,他出版了《岭南道》《信念纪》《西粤笔记》等8部个人专著,《茂名传》是2026年2月推出的一部具有开创性的茂名地区综合城市传记体,他在专业领域的多年耕耘为这部传记的出版提供了充足的论述依据以及技术支持。
  从今天看廖君的写作,他已打破了散文的闲适感,带有深刻的文化烙印,他对历史文化的探索与他的文学实践可以说做到了知行合一。他对地域性文化多年的探究,为写《茂名传》奠定了深厚基础,《茂名传》的出版在某种意义上填补了茂名地区综合城市传记的空白,这也是他从史学的多重视角与文学相融合的一次创作实践。
  史文融合:《茂名传》的城市传记书写范式
  廖君以散文的笔法来写这本传记,大大地增强了文学的观赏性。在诸多传记文学作品中,纯小说笔法可能过于戏剧化,标准传记又可能会显得过于干涩,散文笔法恰好介于两者之间。
  从时间顺序上,开篇围绕茂南乙烯生活区出土的一窝恐龙蛋,从人类学的角度追溯到寒武纪甚至更远以前的地理概况。在时间源头上,从先秦开始,对晋代、南朝、隋唐自上而下,展开对重大历史人物、事件的描述。正如作者所说,他在写这本城市传记中,融入了考古学、历史、社会、民俗等多种科学。第一章,作者对茂名历史探索,追溯到先秦时期茂名的地理地貌,提出了“山海地域”的地理概念。廖君结合县志、文献,探究了古代茂名的海岸线范围,如他对五六千年前茂名海域地理范围的推断,论证了原海岸线随着地理变化出现海域面积消退的现象,体现出他的学者意识。
  书中阐述了从南梁时期到唐代茂名的地理概况,如到了隋朝开皇十八年,茂名县设立,这为后来地域板块的演化,从县建市奠定了基础。到了唐代时期,茂名地区人口已形成了一定的规模,那时冯冼家族在地方政治上占据重要的地位。作者对不同时期茂名管辖区域的演变有深入而系统的分析。如为古城立传,作者从地域视角对茂名古城历史的探源,大量使用文献分析法。
  书中还从秦代中原人南下修建灵渠打通了中原文明与粤西茂名的联结。他从一件件秦汉时期出土的文物看出中原文化最早对古高凉(茂名)土著文化的影响。作者从地理、历史、文化等概念过渡到人的层面,这也是这本传记中的灵魂人物,一位是晋代道家人物潘茂,人称潘仙,他提壶济世,发展了道家文化。关于潘氏的研究,廖君近年来投入了异于常人的心力,这在弘扬中医文化,救世方面有着重要的作用。另一位是经历梁陈隋三代的巾帼英雄冼夫人,廖君亦将冼氏“好心精神”的精神内涵进行了大力的弘扬。
  再者,在茂名文化的发展主轴上,作者通过对唐、宋、明等朝代历史人物与茂名地缘关系的考究,指出这些人物给茂名带来了中原文化与闽南文化,从而促使了地域文明的萌芽与快速发展。
  时空纵览:茂名千年文脉与人物谱系
  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茂名在不同的时代出现过不同的人物。以冼夫人为主的冯冼家族、高力士、吴廷瑜、黄十九、黄子平、潘惟贤、杨一清、岭南才子陈鉴、粤西状元林召棠等一个又一个人物,他们与这片土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书写了茂名的城市史。以人物为主线,廖君的城市传记《茂名传》正是以这些真实的人物故事为蓝本,梳理出茂名历史的时代脉络。从冼夫人到冯盎,再到唐代高力士,廖君贴着人物主线,叙事翔实,反映出茂名不同时代的社会背景,他为历史人物立传,采取了叙事与议论相结合的写作手法,从文本中也可以看到作者精湛的写作技巧,他的史学观点有出处,在很大程度上保持着客观。作者不但高度评价了茂名的历史人物,而且尽可能地避开了学术上存在的争议性。
  在唐代史部分,作者在《宰相女儿嫁潘洲》中讲述在电白霞洞出土的唐代文物,依稀可见唐代茂名冯冼家族世袭的荣光。到了唐代,茂名的生活环境并非完全不开化,诗人刘长卿被贬南巴郡;唐代中兴名相李德裕被贬崖州曾在茂名停留,电城莲头建有李卫国公庙纪念这位唐朝宰相。从人与地域的角度,廖君为他们立传,这是对茂名人文的一次阐扬。
  廖君在这部城市传记中也写了宋代、明、清以及现当代茂名史,整个时间跨度非常大。宋代是茂名人文大放异彩的一个朝代,他指出了宋代重文轻武,考取功名者众多,另一方面间接上也导致国力由强转弱。自宋代后期开始,茂名出现了一批文人贤士,他写了北宋粤西地区先祖吴廷瑜归隐茂名的始末;然而最悲壮的是,在投入抗元志业的历史事迹中,县尹潘惟贤驻守白沙寨与黄十九固守庄山形成了东西呼应,他们用生命书写了宋末茂名波澜壮阔的抗元史,这些篇幅,是这部书的重要篇章之一。
  多维叙事:地域文化与时代变迁的全景呈现
  在文史方面,不管从隋唐还是宋、明、清的茂名地方史,作者显然做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工作,这是写好城市传记不可忽略的前提。城市传记不像单纯意义上聚焦在特定的人物上叙事与描写,它更侧重对一个城市总体性历史书写。涉及年代、史实、文化、人物等多层面的考证,城市传记强调人物叙事与文史结合,更趋多元化,且有纪实性。
  在现代史方面,廖君书写了为我国解放事业而奋斗的爱国先驱,如朱也赤是茂名代表人物,他发起了怀乡起义,为革命奋勇牺牲树起了一座丰碑。这些仁人志士也包括了邵贞昌、李嘉、李卡等为革命而牺牲的可歌可泣的时代英雄人物,这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我们从茂名革命史中,看到这部传记的多维视角。
  当代史的茂名分为湛江专区管辖时与1983年后市辖一区四县的茂名。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茂名确立了南方“油城”的城市定位。作者在《一座城一群人》中叙述了南方油城建设纪实,一一揭开了茂名建设初期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尤其是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时代茂名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发展成为粤西综合性枢纽城市和沿海重要港口。这在《二十年河西四十年河东》的篇章里有详细的描述。在城市建设的进程中,涌现出了一大批建设者参与者,他们的事迹已载入《茂名传》,当然,这只是茂名建设大潮中的一个侧影。
  这本城市传记还介绍了茂名的地域文化,其中墟市文化是时代延伸的产物,属于地域性风土文化。作者也对茂名籺文化的阐述,推断籺文化“可能源于南北朝时期祭祀的供品”,这一推断有其历史逻辑,但仍属于知见认知的范围。这本书探讨了本土白话、客家话、黎话、海话等本土多种语系的构成。作者从地域视角展示了茂名地域文化的多元与丰富。
  立传之思:《茂名传》的文化价值与开创意义
  《茂名传》的出版对提升茂名历史文化有着重要意义,它彰显了茂名文化的张力,也树立了茂名文化的自信。这样一部具有系统性的“茂名之书”,其出版是广东城市传记体系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它为更多人了解茂名的过去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史料,不管从社会、人文,还是从文学的意义上,这部书具有多元价值。书无完书,当然,作为一部书写城市的传记,它讲求整体性,这是一项庞大的创作项目,虽然它尽可能地做到了全面、客观,但亦并非能做到一点瑕疵也没有。譬如,在写唐代史部分,作者写到刘长卿被贬到过南巴县,学界对这一部分存在不同的看法,甚至更倾向于刘长卿南下的途中辗转到了江西、湖南等地。
  从这部书看到1500多年茂名清晰的历史图谱,它书写了一座城在历史进程中激荡的时代史、新时代的城市迁变及发展,此书也具有当代性。廖君从宏观战略上,为一座城立传,不仅仅是他文化自觉的写照,他以“传”的形式实践了与文化散文的互证,这同样是具有开创性的一项写作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