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进雄
　　“钱呢？”烟雾从他鼻孔喷出，单刀直入。
　　“钱个屁！”小马猛地拍案而起，手指几乎戳到黄毛鼻尖，胸膛剧烈起伏，大声喝斥：“姓黄的，你拍那种东西想干什么？敲诈到我头上了？立刻删掉！否则老子打断你的腿扔海里喂鱼！”
　　小马的咆哮在狭小的房间里激起巨大的回音，震得徐薇耳膜嗡嗡作响。他面目狰狞，仿佛一只被激怒的猛兽。她甚至看到他颈侧暴起的青筋——演得如此真切。
　　黄毛却笑了。那笑容像锈蚀的刀刃被强行掰开，扭曲而阴沉。他轻蔑地往沙发方向努了努嘴，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删掉？呵，说得真轻松。小马哥，我这人胆小，就怕晚上睡觉不踏实，得留点东西给自己防身才放心。”他眼神转向徐薇，浑浊的眼珠里闪动着豺狼般的光，毫不掩饰地在徐薇身上来回梭巡。他的声音陡然下沉：“五万块钱，对你们来说，算根毛？拿不到钱，我有的是地方把这宝贝放出去，徐姐，您说对吗？”他最后那句拖得长长的，像冰冷的蛇信扫过徐薇的脸颊。
　　徐薇的脸血色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小马，小马脸上那狂怒的表情在黄毛露骨的威胁下突然微微一滞。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稍缓，语气竟也随之变得“克制”起来，透出一丝“无奈”的假象：“黄毛，你这样搞，就没意思了！”他松了松领口，像是在调整策略：“咱们，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把东西删了，今天当没这事，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黄毛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他知道自己赢了关键一步。“好好说话？当然好！那钱怎么说？”他的眼神再次粘到徐薇脸上，那黏腻感几乎让她窒息。
　　“钱，钱总要时间筹！”小马立刻接上，声音急促，“五万不是小数！你得给点时间！”他转过身看向徐薇，一副“心疼”“为难”的模样：“薇薇，你看这，要不先定个时间，让黄毛宽限几天？我们回头想想办法？总不能看着他把你往死里逼啊！”他捏了捏徐薇冰凉的手腕，那力道里的暗示清晰无比。
　　徐薇感觉那捏着她手腕的手指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小马眼中那点“心疼”后面藏着的急切算计，比黄毛赤裸的威胁更让她骨髓发凉。她被迫抬起眼，迎上黄毛那毫不退让、充满贪婪的目光。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冰冷的潮水再次没顶而来，冲垮了最后一丝侥幸。
　　“过几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断裂的风筝线，“过几天，我，再来……我们……再说……”
　　她紧紧绞着双手，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她能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目光牢牢钉在自己身上。小马似有不满却又无法言说，黄毛则毫不掩饰那阴鸷笑容里的得意。空气中的腐臭感似乎更加浓郁，从墙角、从破败的家具深处弥漫出来，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芭蕉叶肥大的影子在窗外惨白的月光下扭动，那沙沙的摩擦声仿佛是远处传来的阴冷笑声。深渊的大门，在悄无声息中，豁然洞开。

第十二章 离婚

　　暴雨像疯兽般撕扯着小城。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从铅灰色的天幕倾倒下来，砸在铁皮屋檐、水泥路面和摇摇欲坠的老旧广告牌上，汇成一片混沌而暴戾的轰鸣。空气沉闷如被浸湿的裹尸布，带着下水道翻涌上来的、令人窒息的铁锈和腐烂味儿。街道上，浑浊的积水深可没踝，倒映着霓虹灯残破、扭曲、如同痉挛血管般的红绿光影。就在这片末日般的雨帘深处，一个牛皮纸袋被看不见的手，如同抛掷死物般，从门缝下狠狠塞了进来，“噗”的一声滑落在李浩脚边，像一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污迹。
　　原来，这几天黄毛都追着徐薇要钱，5万元不是小数目，家里那点钱她不敢动，去哪里筹措？她心中也无谱。
　　“既然没钱，那——”黄毛猥琐地看着徐薇说。徐薇当然知道他不怀好意，立马拒绝。黄毛一气：“好，给脸不要脸，我整死你。”
　　李浩弯腰拾起，第一张照片就如冰冷的子弹洞穿了他的大脑。